她压抑着喉间的哽咽,颤颤地吐出一口气,将灯压在心口而后疲惫地将脸埋在膝盖里。
沈玉醒来却发现怀中人早已不在怀中,惊恐与凄惶瞬间罩住了他,他起身寻找,却看到她站在山洞口,纤瘦的身影像是随时化成碎片离他而去。
听到了声音,她转过身来望着他,微笑着开口“你醒了。”
他想上前却看到她的眸光时蓦地止住脚步。
她眼里有着疏离,那一瞬间他看到她和他之间有一道透明的沟壑,而他再也跨不过去了。
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看着他时眼底有着内疚,深刻的内疚与不堪的痛苦。
他知道她失去了记忆,她不记得当年的一切,但她还是会对他愧疚。
他不想看到她被这种情绪折磨和束缚。
他走上前,林中的风雨飘零着沾湿了他的衣衫,寂寥的凉意从心底一点一点沁出来,他轻声开口“阿珩,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对么”
眼泪不觉落下,她知道他察觉了,她还是伤害他了,可是她只能对他说“对不起”
他心一揪,他不喜欢她说这三个字,永远都不喜欢。
“不要这么说阿珩,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对我说这三个字。”
他浅浅一笑“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她含着泪点头,哑声着“谢谢你。”
他温柔而笑,眼底笼着凄楚的哀伤,却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她有些疑惑。
他望着她,将一切情感压下,只剩深深的感激“阿珩,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谢谢你当年用生命危险换来了我的自由
有些话终是无法说出口。
他好想拭去她眼角的泪,但他不可以了。
他收回了手,退回了一步,将那把伞撑开。
木制的伞骨上透出些微的暖意,就像她的手。
他忍不住收紧手,如今,他只有这把伞了。
雨丝打在纸伞上发出寂寞的沙沙声,她听见他问“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么”
“是。”她微一点头,像是不知如何面对他,目光隔着漫天的雨恍惚地落在朦胧的雨幕中。
“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么”
她轻声道出那两个他早已熟稔的名字“月酌。”
“月酌”他呢喃着这个名,只觉心在遥远的某处泛着痛意。
“他就是送你重华灯的那位吗”
“是,之前我奉师父之命来沧海境游历,不巧遇到了些意外,是月酌神座救了我。”
“他对你很好”
“嗯很好很好”她轻叹一声,像是走在那些温软的回忆里,声音都笼着梦一般的柔和与平静。
他猜,那位月酌神座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忍不住再问“他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
“因为”她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无奈与凄楚,声音沙哑“他不得不离开。”
她揪紧衣衫的衣角,涩然一笑“我这一生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唇边的那缕苦涩的笑意,心再度揪痛,她从来都是乐观而开朗的,不论在什么境地里她都像个小太阳,可以照亮周围人心底所有的晦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凄苦、绝望、无可奈何,这世间只有那位月酌神座可以让她欢欣而笑,凄然落泪。
这一刹他明白,即便月酌再也回不来了,他也走不到她心里的那个位置了。
他永远地错过她了。
果然如山乌所言,他开始走上失去他们的路了。
他怅然一叹,也好,从此之后他做她的朋友便是。
一生的挚友,一生的知己,他也没有白来这世上一遭。
这般一想,心里某个发紧的地方一瞬间释然了许多,他道“湖底那块玉石板画小白已经拿去交还给仓家了。”
“多谢。”
她语气一如既往的郑重其事,沈玉心底一叹,微笑道“阿珩,你我是朋友,我们不要那么客气好么有些事我会放下不会困扰你,但我不想你因此与我生分,我会很难过的。”
他笑容霁月光风,坦荡磊落,阿珩忽觉自己反倒没有他坦然,有些感情她无法回应,但他依然是她重要的朋友,有些事不逾矩掌握分寸便可。
她释然一笑,心底一派敞亮,遂颔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