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这一次被关押的,仍然是左丞相,也是风水轮流转了。
比起前面的那些咒骂之词,这里简直称得上安静,从外面看去,囚室里一览无余,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把,映照了一方小小的空间,那里隐约坐了一个人,洛淮之终于停下脚步,唤了一声“高大人。”
声音清晰,那人动了动,转过头来,赫然是左相高盛,大约是才入狱不久,他的衣衫和发丝还算齐整,看人时仍旧带着一股子审视的意味,待见了洛淮之,笑了一声,道“别来无恙啊,洛御史。”
他起得身,走上前来,打量了洛淮之一回,如自嘲似的道“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是你在外面,本官在里面了。”
洛淮之勾了勾唇角,道“世事无常,下官也是没有想到。”
高盛笑了,他本是五十来岁的年纪,这一笑,眼角的皱纹便蔓延开来,叹道“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洛淮之微微侧头,道“愿闻其详。”
高盛道“你以为做皇上的一条狗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今上喜怒不定,性情暴虐,行事毫无章法,今日能杀我高盛,来日就能杀你洛淮之。”
洛淮之微笑起来,忽然道“当初高大人要拥立皇上登基之时,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高盛瞬间沉默下来,洛淮之略略提起灯笼,昏黄的光芒自横栏缝隙映照进去,将阴影投在了高盛的脸上,他悠悠念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高大人,这世上不是事事都能算计的,尤其是人性。”
“初时你觉得雍王不可掌控,利诱户部尚书刘荣背叛我父亲,于春猎之日透露雍王行踪,设计他摔断了腿,拥立今上登基”
“洛淮之,”高盛终于沉了表情,阴恻恻道“那封密谋的书信,是你自己写的吧”
洛淮之不避不让,笑了,他不答话,就等于是默认,高盛用力握紧了栏杆,冷笑道“是我小看你了,这种事情,你竟也有胆子做出来,难道就不怕我没下马,你自己倒先粉身碎骨了么若皇上不信你呢”
洛淮之却平静地道“皇上信不信我,并不重要,高大人还不清楚吗从刘荣死的那一日起,你就已定了死期了。”
“试问身为天子,谁愿意为他人掣肘更何况他本性多疑,狠辣嗜杀远甚于常人,若是先帝在时,高大人尚有一线生机,然而如今有金龙卫在,大理寺与刑部已形同私狱,想必日后再难见高大人一面了。”
他的语气里似有几分遗憾,末了举起灯笼,彬彬有礼地道“同僚一场,洛某特来告别,高大人,一路走好。”
洛淮之说完,转身便走了,高盛紧走几步,道“洛淮之,今日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时也命也,来日他人为刀俎之时,又不知鱼肉是谁”
洛淮之的脚步微停,淡淡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昏黄的灯笼光芒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说,来日之事,谁也不知,但是当初鱼肉我洛府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做过鱼肉的人,才知刀割在身上,是何等之痛。
五月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到了中午时候,艳阳高照,叫人连厚一些的衣裳都穿不住了,一辆马车辚辚驶过官道,随从坐在车驾上,不时轻声低喝着,挥动马鞭,车内微晃,少女躺在软垫上,睡得十分香甜,迟长青试了试她的额头,发现有了些微的汗意,又拿了手帕替她擦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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