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千里之遥的某个小宅,也不会忽有贼人闯入,付之一炬。皇甫云来的结发妻子和不满三岁的女儿一并葬身火海,死无全尸,连骨头渣滓都没找齐。
同年,京中第一美人下嫁。天之骄女,志得意满,无限荣华,普天同庆。
次年初春,皇甫思凝伴着桃花灼灼,诞生于一片锦绣繁华之中。
远处火光冲天,血腥味浓重得连夜风也吹不散半分。河流静静淌过窗下,月色照耀其中,如同荡漾着有毒的水银。她想起那一天偷听父亲与外祖悄声道“泰山大人,令氏号为国之柱石,架海金梁,世代簪缨,但见负不赏之功,挟震主之威,自古能全者有几泰山大人乃非常之人,切勿胶柱鼓瑟,见机不作,将为它人所先。”
令太傅呵斥道“令氏代代忠贞报国,你休得胡”
皇甫云来轻声道“天下大势,浩浩汤汤,我朝不过一方寸小国,若得求生,必得依附强权。可笑皇室华氏闭目塞听,不虔郊庙,专媚淫昏,耽溺酒色,惟妇人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地方跋扈不教,仙道聚敛无厌,内宦纵横不法,对儊月池台左右难顾,已是一截入土朽木,鸱张鱼烂,纵泰山大人有擎天之力,也难回天”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擦过人的耳际,一直挠到心里头,“想固国本,再取中兴,非得破而后立不可”
令太傅许久没有反驳。
是不能,还是不愿
那时应当是不愿罢。野心如星星之火,只需一瞬际遇,便可成燎原之势。
砍杀声不绝于耳。月光被血色浸染,一朝踏尽公卿骨。皇甫思凝站立良久,几乎以为这等待将天荒地老。
脚步声终究传来。她没有转身,只是攥紧了阑干。
“谁赢了”
苦而干涩的女声答道“令太傅被诛杀当场。除了小公子下落不明以外,令氏满门四代三百零七人皆被收押,成带罪之身。十五岁以上男丁腰斩弃市,女眷赐自缢;十五岁以下男丁流放,女眷充教坊。”
尘埃落定。
皇甫思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问道“绿酒,父亲当时在哪里”
绿酒轻声道“宫里传来了消息令太傅是皇甫尚书亲自动的手。”
皇甫思凝面上并无讶异之色,道“父亲对外祖说了什么吗”
绿酒道“令太傅受缚后被押送到了瑶台殿,他看见皇甫尚书,情绪十分激动,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个兔崽子在背后捣鬼,是你误了我皇甫尚书道泰山大人此言差矣。你谋逆不法,叛乱逼宫,罪大恶极,是你误了自己,更误了全族。令太傅还在大骂,皇甫尚书命人将令氏四位公子的尸身当庭示众”
皇甫思凝眼神空洞,道“原来舅舅们都比外祖先一步走。”
绿酒道“令太傅又悲又怒,目眦欲裂,恨声道皇甫小儿,你出身鄙下,我不弃微贱,将爱女嫁你,永结葭莩,许你青云直上,荣华富贵我们令氏待你非同一般,我爱女待你更是情深意重,天下皆知。你不思感恩戴德,背信忘义,枭獍其心,人神共愤,不得好死”
“皇甫尚书道是啊,你们令氏待我之好,令花见对我情种深种,众所周知,十分非凡。所以我对你令氏的回报也是格外的与别不同。”
绿酒说到了这里,打了个寒噤,停了一停,才继续道“皇甫尚书还道泰山大人,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是不伤心,我最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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