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的一条支道上,两旁堆满了各种小铺,马车难进。皇甫思凝与凤竹下了车,缓步踱入。这般喧哗热闹,满满人间烟火,应该算是这段时日来的头一回。那地狱一样杀气冲天的夜晚,诸人死散,哭号满城一切都遥迢如隔世风花。
酒楼果然是新建,还散发着新漆的桐木味道。匾幅高悬,上头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铁画银钩,酣畅淋漓。
皇甫思凝知道凤竹知道不识字,见她目光凝在匾幅上,解释道“这是怀霜楼。”
凤竹道“霜”
皇甫思凝不解其意,道“什么”
凤竹看向她,目光炯炯,吐出两个字“白霜。”
皇甫思凝没料到她在意的是这个,失笑道“我的字取自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和这个霜意思不一样。”她指向酒楼旁边的一块漆黑大石,四周无物,突兀林立,“这是临云石,这酒楼特意建在它旁边,应该取义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
凤竹道“临云”
凤竹说话的能力好像一时好一时坏,现在就是坏的时候,像是一棍子都打不出响,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皇甫思凝也不厌烦,倒觉得很可爱,道“临云石是天外来客,飞来奇石,坚硬无比。你看到上头和周围的那些断钉了吗有些人认为临云石就是钉官石,以此自占。凡钉入者,终身利达;不入者不利。”
凤竹道“真的”
皇甫思凝道“这些占卜,信就是信了,不信的人当然不信。”
凤竹道“你不信。”
皇甫思凝微勾起唇角。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又有几名年轻士子揣着行囊,两眼放光地朝临云石走过去。
“古来举子所期不过朱轓皂盖,近侍天颜,一朝鱼跃龙门。除了十年寒窗苦读,多少也需要点神鬼安慰。现在信之有验的人更多了。”皇甫思凝指向其中一枚红点,那根钉子深入石理,几乎没顶,在一众钉子中十分醒目,“那一根是我父亲钉进去的。他又是娶了令氏女,又是当了宰相,位极人臣,炙手可热自然有更多人相信这石头十分灵验。甚至还有人说,能钉进去几寸,就能当多大的官,能有多少富贵荣华。”
凤竹道“可笑。”
令莲华也曾经这样说过。也只有那样天潢贵胄的骄傲少年,才能对红尘凡人的惶惑希冀如此不屑一顾。他对着万人口中的钉官石,负手而立,轻飘飘二字“可笑。”双眸燃着令氏子弟的火,欲望简单而浓重。
那火不知魂归何处。也许早已被扑灭,也许只留下一缕青烟,连祭拜的地方也没有。
凤竹没有像皇甫思凝那样压低了声音讲话。那几名年轻士子听在耳中,都皱着眉头狠狠瞟了过来。一人冷笑道“说什么风凉话自以为是金玉之身,就能瞧不起我们寒门子弟了”
皇甫思凝自然懒得与他们做这等口舌之辩。凤竹淡淡道“瞧不起的就是你。”
这话可谓是点了火药桶,一时之间好几人都差点冲过来。皇甫思凝没想到凤竹这么能惹事,道“他们做他们的,又碍不到你什么事,你发什么疯”
凤竹道“我看不惯。”
皇甫思凝哭笑不得,道“这有什么好看不惯的这些人相信也罢,不信也罢,敲根钉子难道还吃我家大米了管什么闲事”
凤竹不语。
皇甫思凝晃了晃脑袋。话说回来,她第一眼见凤竹就觉得她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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