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竹徐徐道“霜儿好怕。”
皇甫思凝焦躁起来,道“你平时一句话能说五个字就不得了了,这时候怎么就这么多话了还会学人哭了你了不起了是不是”
凤竹问道“霜儿是你你为什么要哭”
皇甫思凝道“胡说我什么时候哭了”
凤竹道“你看到我的时候。”
皇甫思凝怒极,认定凤竹是在故意嘲讽,齿间咬得支楞楞,道“一派胡言胡扯八道我才没有哭,我只是只是那时候被人绑得久了,又困又累,眼睛喷了点汗而已”
凤竹道“眼睛会喷汗”
皇甫思凝默然半晌,强自嘴硬道“你孤陋寡闻,连纸鸢都没见过,你知道什么你不会的东西,不意味着别人不行。”
凤竹盯着她,脸上居然有几分信服,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皇甫思凝差点以为她要自己当场表演一回眼睛喷汗。
凤竹缓缓道“霜儿。”
皇甫思凝一凛,道“不许这么喊我只有只有我娘只有外祖”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这么唤过她。先是令花见;她死了之后,就只剩下令太傅。
他是人人眼中权势滔天的能臣,朝中当之无愧的领袖,门下学生党羽遍布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在她面前,却只是她可以依恋撒娇的外祖。他那样宠着她,因为她是所有晚辈里唯一的女儿,比掌上明珠还要更加珍贵。她还在开蒙的时候,每一回去令氏,他总会驮着她,教她去认宅邸间的百年老树这是青松,这是苍柏,这是梧桐,这是石榴
令太傅嗜酒,人人皆知他腰间有个玛瑙酒壶,里头是陈年佳酿,色如琥珀,每一滴都比黄金美玉更加珍贵,再尊贵的客人也仅此一樽。她却调皮捣蛋,偷拿了酒壶一饮而尽,最后醉醺醺地睡在花间,扑倒一片鲜明柔美的夜海棠。连令花见都以为他不会轻饶了自己,惴惴不安地将她领过去受罚。没想到他却只是哈哈大笑,道“霜儿这酒量不行,长大了可得陪我再多练练”
他的血飞溅不到她的脸上,在冰凉的夜里,也无法凝滞成热泪。
凤竹道“他们都死了。你没哭”
令氏亡了,这世上唯一爱她的人全部走了。
她在至清醒的关头;连一炷香也不敢上,连一滴眼泪都不敢掉。整日浑浑噩噩,两耳不闻窗外事。
凤竹问道“你甘心么”
这世上从来没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皇甫思凝仿佛被人迎面掌掴,打得眼冒金星,四肢无处着落,道“凤竹你好你很好”
凤竹道“我本来就很好。”
皇甫思凝再也忍不住,霍然而起,揪住凤竹的衣领。但她体力不支,一个趔趄就向前扑去。
凤竹伸出手,将她抱个满怀。她们呼吸相接,暖和的气息呵在面颊上,靠得太久,连睫根都历历分明。那秀美耀眼的容颜近在咫尺,曾经只一眼便教她沉溺不悔此刻却无比可憎可恶。
皇甫思凝用力去推凤竹,恨恨道“你给我滚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不杀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滚”
凤竹安然挑眉,也许是因为皇甫思凝太过愤怒,这表情在她看来居然有点烟视媚行的嘲讽意味,道“我的卖身契在你那。”
皇甫思凝咬牙切齿,挣脱不得,求救又太过丢脸,知道论用强比不上凤竹,一时诸多情绪排山倒海而来,眼中居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凤竹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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