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浪头卷到村庄,奶奶拉着头羊,牵着小男孩,她抱着一只小羊羔,死命的往山脊上跑,再一回头,下面已经是一片稠黄色的汪洋。
泥泞的路上,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小男孩,费力的跋涉着,一边走一边说,“妮子乖,小宝乖,咱们躲一躲,你们爹娘啊很快就追上了。”
奶奶这么说,妮子和小宝都信以为真,但是吴佩瑾却知道,这种程度的灾害,一个村庄的人都凶多吉少。
奶奶拉着他们翻过山路去姑姑家,没想到那边也是同样的惨状。
于是又擦了擦脸上的泪,哄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走啊走啊。
逃难的人很多,大多是往京城跑的,可是京城太远了,祖孙三人的脚程还没走过去就饿死累死了。
刚巧他们碰到了一户有骡车的憨厚人家,说他们有亲戚住在往东五十里地外,那里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又跟黄河隔着大山,洪水冲不到。
奶奶用小羊羔换了车上的位子,又用大羊换了一袋谷子,祖孙三人就跟着车去了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赶车的人到了亲戚家,奶奶又带着他们继续走。
妮子问奶奶为什么不在那里等爹娘,奶奶指着前方说,“你看前面亮亮的,那是河水,咱们祖祖辈辈挨着河,在河边才好种地,才好活下去。”
就这样,望着那条河,祖孙三人拼尽全力到了这里。
而妮子到这里就病倒了,而后缠绵了半个多月还是病死了。
这个七岁的小女孩一路上为了保护弟弟,孝敬奶奶,每次只吃最少的东西,累了也不吭声,她是活活饿死累死的,她脑海里最后的念头,就是希望弟弟和奶奶好好活下去
睁开眼睛的时候,热泪顺着脸颊两侧流了下来。
吴佩瑾的家乡也曾发过大水,她的亲生父母和家人都死在那场世纪洪水中,据说解放军去救人的时候,七八岁的她躺在一株三人怀抱那么粗的大槐树上,大槐树就在洪水里飘荡着,谁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躺上去的,而她也不记得那之前的事了。
“姐姐,你醒了,你喝水。”稚嫩的童音响起,吴佩瑾动不了,那小孩子就颤巍巍的端着碗,一点一点喂她。
其实她在热气球上就已经知道,摔下去就是九死无生,作为吴佩瑾的生命已经结束了。
她曾无数次想过,人死后到底会什么样,是灵魂独立存在变成鬼、还是随着的消亡变成虚无到今天,这世界给了她一个答案。
是这个在灾难中死去的小女孩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
重生之恩何以相报吴佩瑾现在能想到的就是,让她牵挂的奶奶和弟弟活下去。不知是不是幻觉,一声轻轻的叹息回荡在她脑海里,就好像,是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