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横滨是什么。
纲吉会告诉他,横滨是一团长在水里的火。
在他对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大部分时间它活得像看似平静的脉脉川流,而剩下的部分则统统分给了河对岸的一轮金红色残阳。那残阳燃着火、吞着光,生得孤傲且固执,宁可头也不回地跳水自尽也不愿默默无闻地就此沉没。
就算最后两败俱伤。就算它不可避免地死在黑黢黢的水底。
纲吉什么也触不到、什么也说不了,他只能无能为力地远远看着,然后常常为之感到难过甚至恐惧。
不要。
不要去。
夕阳背对着他坠入河流,残余光线切开高高的吊顶,斩碎了一地的彩色玻璃碎渣。纲吉紧紧握住了这裹着硝烟尘埃的光亮祈祷,一次又一次,他站在男人永远如此决绝的背影后,仅仅徒劳地希冀自己能发出那么点声音。
这是一场不需要“沢田纲吉”的临终剧目。他是沉默的观众,是理应旁观的过客,可他怎能不害怕那些充耳不绝的枪\声,不害怕那些血流像散乱的拼图一样滑过他的脚底,缓慢的、颓靡的,和烟草升起的袅袅青烟一起告知生命的终止。
而如同每个耀眼灵魂的陨落都值得一句发自肺腑却又无奈悲伤的呐喊,剧目的最后一位人物带着这份使命姗姗来迟。
“织田作”
啪
灯光亮了。
没有青烟,也没有夕阳。一双手轻柔地将纲吉圈进怀里,他陷在淡淡男士沐浴露的香味里,茫然地伸出手抹把脸,那里同样没有泪痕,只摸得到眼角因受强光刺激而渗出的几滴眼泪。
是梦啊。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眼珠子迟钝地转了两下,方才挪到头顶那张明明二十几岁却沧桑得令人误以为三十多岁的脸,然后慢半拍地将其与梦里的主人翁划上等号。
做噩梦了那人问道。
纲吉闷闷不乐地点头,手上仍扒着对方的衣袖不肯动弹,似乎连说话都嫌疲惫。
对方见他不愿倾诉也不再追问,仅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小孩出了身薄汗的后背,默默地扯过被子将人拢严实些。
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墙上挂钟的指针自顾自地摆动。纲吉发着呆,出神地眺望窗台外一望无际的大海。月光倾覆,海面恬静而朦胧,像母亲低低哼唱的摇篮曲,与傍晚欲沸的炽热截然不同。又过了许久,他慢慢地从隆起的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视线重新转回近处,眼底悄然凝聚起一点明亮的光。
“织田作桑,你会讲睡前故事吗”
“我不太擅长这个。”织田作之助十分坦诚地回答,但也没有直接拒绝纲吉突然提出的请求,“你想听吗”
“嗯。”纲吉眯着眼微笑,姿态依恋地靠在他的臂弯处,恳切道“我好久没有听过睡前故事了,织田作讲给我听好不好”
织田作迟疑了片刻,虽然他收养了很多孩子,对如何照顾孩子自认也有一定心得,然而请求他讲睡前故事还真没几个,对大多数孩子普遍喜爱的童话故事他更是了解不深。
“什么故事都没关系,我只是很想听人讲故事而已。”纲吉瞧出他的犹豫,眨巴着眼睛低声补充“只要是织田作讲的我都很喜欢。”
“那我讲个和神明迷宫有关的故事吧。”听他这么讲,织田作索性也不继续纠结。他稍稍侧过身坐在床缘,光晕被层层叠叠锁进低垂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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