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缺失了的一部分终于重新回来了,只是并非是回到他自己的身体上。
他不觉低下头,突兀地停下在原地,卡卡西搀扶住他,两人便静静站在枫林中。
枫叶正是火红的时候,那种浓艳的、没有尽头的红色,漫漫天光自林叶间的罅隙中倾泻而下,如脉脉的光的河流,沉默着在人的发丝与指尖上流转。
第二次传送的力量还是要差上一点,如果力量合适,他们应当出现在枫林之外,而非被困在这里。
君麻吕感受得到阵法正被赫映命一点点夺回,也很明了,这样下去,他就会再次失去六道阵法的掌握,迷失在枫林中。
他慢慢思考着,在疼痛袭来的那一瞬却完全丧失了思维能力,脑中一片空白
那么一刹那,君麻吕的眼前闪现过梦中的一幕。
他看见大殿之下,赫映姬年轻的脸,也看见她忧郁且隐忍的痛苦目光,在愣神的下一瞬,白色妖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挥舞着利爪,掐住了他的脖颈。
它是那样巨大、不可战胜,是整个童年的梦魇,是一切的起始。
场景在被摔飞出去时见到的天与地之间变换着,最后出现的画面,是伫立在天边的高大妖魔。
在呼啸的风声中,它拿着从自己头顶夺走的东西,俯瞰而下的那一双眼幽暗而冷淡。
他看见悬在神社上那样血红的圆月,头顶成片的楠叶悉索,童谣与叶子的响声萦绕在耳边,几乎看不见背后的天空。
现实与梦境的疼痛在此时叠加重叠在了一起,让人感觉成倍的头晕目眩。
他感到愤怒,以及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些情绪支配着他的神经,如果没有卡卡西支撑着他,君麻吕也许就直接跪倒下去了。
幼时被硬生生斩断鬼角的痛苦在他长大的十几年后,在现在,再一次体验到了。
让人不由怀疑,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从未出来过辉夜,一直都困在笼子里,永远都呆在笼子里
“君麻吕”卡卡西半搂住银发少年的腰身,以止住他向前栽倒的趋势。
“你的手,还好吗”
刚才的预感果然是对的白发上忍的视线落在身边人自然垂下的双手。
“是因为再次施展那个术的原因吗”
他的声音在发颤,沙哑得仿佛一个久病不愈的病号,又好像是怕惊扰到停在手间的雀鸟。
刚才在山谷中,君麻吕说的那些话后,卡卡西就一直心神不宁着,心底也沉重万分。
「到底有多少不知道的事情,隐藏在分别的时间里。
在这期间,他又经历了多少,经受了多少,才换来了这样的成长」
他们藏在茂盛的矮丛中,几支红叶探出在眼前,晚来之风在参差披拂的丛林之上肆虐着,远望去,朗朗晴空下如起伏着波荡着一片墨绿金红。
君麻吕在他的轻唤中回神,撞见那葱郁的景象不觉恍惚,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即使是感觉也很困难。
在疼痛的现在,简单地用手按住额头已经是一件无法办到的事情。
“我”他吐出一个音节,又马上死死咬紧牙,缓了缓才得以艰难地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
他几乎走在雨中,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痛得意识模糊,“可能已经废掉了。”
声音里带着微弱的哭腔。
“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卡卡西接着问他,可是银发少年已经不想再谈这件事了,他半跪下去,想脱离卡卡西的怀抱。
那点力气完全是可以忽略的,白发上忍一只手伸过他的腿弯,一言不发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脚下发力,带着他跃上了一棵枫树的枝头。
在高处环顾几息,没有停顿地,卡卡西极速向着外环跃去,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却明显笼着一层死一般的静默与冷肃。
在空寂的背后,追着他的是过去的回忆,双手之上,怀抱着的是仅存的、被留下来的彼此。
他紧紧搂住银发少年,将对方护在自己的胸膛,一黑一红的异色眼瞳不自主地开始发颤,短短的漆黑睫羽早已被水汽所濡湿。
对方的痛苦让他感同身受,承诺在飞驰间被断续却坚定地做出,“会好的我会救你的,我会带你出去,我会找到人治疗你的双手,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以求你,不要再拒绝我了。”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从很早以前起,就是这样,一直是这样。到现在也不会改变。”
在抛下红豆,抛下学生,抛下木叶与联军留在辉夜族时,就应该做出的觉悟,就应该懂得到的道理。
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在此刻也该明了起来了。
枫林另一侧,背后背着火焰之扇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踩着满地落叶抬起头,露出面具之下那一双猩红与淡紫的双瞳。
他由药师兜从另一边战场接引而来,身后跟着新的六道。
秋草浓艳十分,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唯有尖锐的肃杀之气。
似有所觉般,宇智波带土深深凝望红叶深处,胸膛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