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主是他唯一的朋友,也会是永远的。
“告诉我吧,舍人。”在他思维发散的时候,君麻吕追问道,他有些着急了。
“因为辉夜族马上就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灭亡的。”
被他的手握住,是跟父亲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君麻吕,”舍人仰头「看」着他,“这是天命,是大筒木一直观察下来的结果,是不可更改的。”
与水之国的内战只会使水之国、辉夜两败俱伤,嗜战的最终是自取灭亡,夜叉族长执迷不悟,辉夜颓势已定,再过不久,必定会分崩离析。
他心想,这就和我会与雏田结婚,会和你成为朋友一样,是既定的、走在固定轨迹上的事情。
看着他闭上的双眼,以及唇角依旧留存的淡淡的笑容,君麻吕忽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因为在他笃定地说着可怕的话的时候,神情却无害得像纯良的羊羔。
在恐惧过后,便是一阵深深的愤怒。
“我会永远都是辉夜的少主的,等那位大人的计划实施完毕,辉夜只会越变越好,等到那个时候舍人就知道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甩开舍人的手,就好像甩开什么讨人厌的东西。
当舍人不解地跟着站起来、说“君麻吕,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等辉夜族灭亡你也跟我一起去月亮上,我会像对雏田那样对你好。”的时候,君麻吕将花球丢到了他的脸上。
色彩缤纷的花球首先撞到他秀挺的鼻梁,而后才落地,银发的大筒木只觉脸上一阵麻木,他向后坐倒在地上,手掌按进冰凉的溪水中,修行长袍也湿了一半。
球里被他安了傀儡的机械骨架,分量并不轻,几乎是马上的,舍人抬起手挨到鼻下
被砸出鼻血了。
“我讨厌天命,讨厌舍人”
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君麻吕握着拳带着哭腔地低声道,转身就跑掉了。
虽然没有眼睛,坐在水中的大筒木舍人仍旧知道他哭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纯白卷发小孩的上唇流下、在即将从下颌滴落下去之前,被他擦去。
秋日的蝉鸣聒噪极了,一声又一声,也将人的心拉得很长,他没有当即追上去,而是坐在桥下,坐在溪水中。
他像在独自在月球上时,思考一些东西。
很久之后,他都会回想到这个秋日的午后,他在跟君麻吕说「天命」的时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去违背天命。
他违背了父亲的告诫,将辉夜的命运告诉了君麻吕,但现在的他,却并不为此烦恼。
大筒木舍人慢吞吞地从河中爬起来,他踩在水里,捡起那个花球,埋头调试里面的零件,确保其并没有因进水而丧失原本的行动力。
绿荫随时间的流逝而偏移,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身,将银白的发也染成淡淡的金。
直到又一次的太阳西斜。
君麻吕一步一步走回来这里,他先是站在桥上远远地看了看,看到银发的舍人仍抱着球低着头、像落水的小狗一样孤零零站在水中,不由扒着护栏地踯躅了几息,才纠结地走下去。
“你要回去了吗”
他绕到对方面前。
就好像是午夜的灰姑娘公主,到了徬晚,大筒木的小少年一定要回到月亮上,这成为他们约定成俗、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舍人点点头。
君麻吕的手揪起来,他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足尖,闷闷不乐。
他的脸颊气的鼓了一鼓,又松开来,叹了口气一般的。
“我还是很讨厌舍人哦”
被人指着说家族会灭亡什么的,真的很叫人生气。
“可是我很喜欢君麻吕,”舍人也说,在君麻吕过来时,他就站直了身体,挺起胸膛,认真地好像是在发表什么言论、立下什么誓言。
他的眉宇,在君麻吕出现地那一刻起,就散发出奇异的光彩,周身也笼罩着奇异的气场。
他抱着手球站在君麻吕面前,半湿不干的长袍湿哒哒地滴着水,又勾起了抿住的唇角,在夕阳下,依旧是往常般温柔的笑容,矜持自制得仿佛一位小绅士。
只是,又好像与往常不太一样,声音是低低的一缕。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为止,变得比以前还要更加更加的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