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眼疾手快扣住他的下巴,掰着他的脑袋凑近炉火光亮照看,又急得瞄了一眼杯中还咕咕翻热气泡的药汤,气道“你没长脑子吗”
戴月来“”
两人虎虎地对瞪片顷,周静水劈手夺下杯子“给我,我给你晾一晾”
说着又捞起炉边另一只钢杯,两只杯子来回倒滤药汤。
室内只剩来回倒汤药的声音,戴月来紧紧闭着嘴巴,坐在一旁等药凉。
周静水倒腾了半天,末了自己喝了一口药汁儿,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才递还给戴月来“喏。”
戴月来先是看他要喝被自己回吐了一口的药汤,待要阻止,没来得及,这一接过来,又想到小林说的“不要有超越皮肤表层的身体接触”,顿时有点慌这算吗
周静水毫无所觉,老父亲般满脸忧愁地盯着戴月来。
戴月来像是没有痛觉和味觉一般,囫囵几口喝完了药,犹豫道“啊,我刚才往回吐了一口,小林说”
周静水眉头一皱,忽而又一笑“哦,没事,他们说我免疫来着”
戴月来转着空杯“嗯刚才说到哪儿了”
周静水“不说了,睡觉吧”
“哦,”戴月来坐着不动,倏而又问,“哥,你们宿舍看毛片吗”
“”周静水默了默,蹲坐回去,“看啊。但我不和他们一起看。”
继而立马警觉道“等等,你”
“我也不和他们一起看,”戴月来立即道,“但我知道你屋里有。”
周静水如遭雷劈“”
戴月来起身,抓起毯子去睡觉。
周静水跟上去,前后把这一通车轱辘话在心里来回滚了几遍,不知道急什么,急出一身热汗,只觉胸腔肺腑如有几百架战斗飞艇突突乱撞,尾焰与气浪几乎要把整个人从内向外烤糊。
而戴月来若无其事地爬上吊床,侧倒身就睡。少年人的身躯略显单薄,肩胛骨微微突起,像有翅膀要破皮而出。后心口偏左的位置还有一片长约二三公分、形如弯月牙的白斑,比本就苍白的皮肤还要更白一些,隔着一层疏陋衣料,在炉火光亮照彻下打眼就能看见。
戴黛女士有时候说那可能是某次手术留下的疤,有时候又说是天生带来的胎记。
戴月来住在福利院时还不叫戴月来,被丢到福利院时包被里裹着三张红钞,所以一开始只没名没姓地唤作“三儿”。
后来戴黛女士把人接到眼皮子底下照看,才给认真琢磨了个大名,又把自个儿的姓匀拨给他。说三儿是背上驮了只月亮来,又取义“云破月来花弄影”,愿此一生,终有云破月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