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清不清楚”
她抿了一下唇,似是在犹豫这个问题该不该问他。
“你说。”范医生鼓励道,“但凡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她还在的时候有觉得幸福过吗”唐雨杺问。
“当然”范医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她生了个特别棒的女儿。她因为有你,曾一度觉得很幸福。”
曾
曾经也是幸福过的,那后来呢
为什么那么想死
是因为她这个女儿做的不够好,所以觉得不再幸福了
是这样吗
“不要自责,也不要觉得内疚,不要想着自己或许再多做一点就好了,更别有负罪感。”范医生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般,说“孩子,你要记住,你什么错都没有。”
“你为什么”
知道我在想什么
“做人偶尔自私一点没关系,不要总是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别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范医生靠在墙边叹了口气,无力低语“你跟她,真的很像。”
送走了范医生,唐雨杺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往回走。胸腔里郁结了一股气,吐不出来,也顺不下去。
觉得很难过,明明比谁都想大哭一场,可就是怎么都哭不出来。
积压的不明情绪让她觉得很疲累,挥拳锤了锤胸口,用力咳了一声。
步子有些沉,走到之前跟范医生谈话的墙根处,停了下来。弯下腰,一手扶墙,一手扶膝,慢慢蹲到了地上。
走不动了。
唐雨杺抱紧了双膝,感觉空落落的。想着,要是这时候能有个人来拉她一把就好了。
墙的另一侧。
一直悄悄跟在唐雨杺身后注意着她动向的周鹤偏过头,往近身处那团渐渐蜷起的黑影处看了过去。
范医生和她之间的对话,他方才站在高台处辨读唇语,全都看在了眼里。关于曹向梅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他知道了个大概。
唐雨杺现在具体是怎样的心情,他大抵能猜到。
七岁那年,他的生母中刀后失血过多,没能合眼的瞳孔在他眼皮子底下逐渐扩张涣散。是在他近身处,一点一点死去的。
那时的他也只是眼睁睁看着,没哭。
人悲痛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
比起唐雨杺目前的心情,他现在更担心的,其实是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像范医生说的那样,在某些时候,唐雨杺跟曹向梅真的很像。
抬指揉了一下蹙起的眉心,周鹤转身往那团缩起的黑影处走了过去。
唐雨杺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抱着双膝的手指蜷了一下,抬起头。
“雨杺。”逆光而立的少年像是担心会吓到她,很轻地叫了她一声。止步于她身前,弯下腰,摊开右手掌心朝她伸了过去。
稍抬了一下手,示意“抓住我。”
光阴流转,记忆交错。
幼时她从泥潭中拽起的那个小男孩,如今朝她伸来了手。
在她最需要有人能来拉她一把的时候,如同天降,及时出现在她面前,话音温柔地对她说雨杺,抓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