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的嘴巴张开,一条冰凉凉的活物呲溜一声钻了进去,我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上细小的鳞片蹭过食道的触感。
喉咙火烧火燎的剧痛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似汽化薄荷糖的清凉,我眨了眨眼,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是完好的,没有开个洞,也没有再往外冒什么乱七八糟的花瓣。
“已经没事了。”救我的人这么说,但脸上依然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保证,接下来不会再让你出事了,我应该早点过来对不起。”
我活动一下喉头,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奥德修斯”
他点点头,搀扶我站起来,轻声询问“你想起我了,很好,那想起你自己是谁了么”
我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骨节筋脉分明,大大小小的硬茧和伤口布满了掌心掌背,很显然这不是死宅大学生的手,而是历经风霜的战士的双手。我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几缕自然卷曲的咖啡色刘海缓缓垂落,挡住了我的眼睛。
我是林宇,一个天资不算出色的咸鱼宅男,父母疼爱,家境小康,平平安安长到二十三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从此顶着麟屿这个名字,在各路神仙大佬的勾心斗角血雨腥风中蛇皮走位,惊险苟活,试图染指改动某些人的既定命运。
我终于开口“想起来了。”
奥德修斯点点头“想起来就好。”
我声音艰涩“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歪了一下脑袋,“那很重要么”
我犹豫了片刻,决定换个委婉点的问题“奥德修斯,在你的认知里,一个躯壳里可能藏着两个灵魂吗只有一个占据主体意识,而且察觉不到另一个存在,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至少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奥德修斯十分干脆地否定了我的猜想,“我打个比方吧,如果把灵魂比作人体,那么躯壳就是一件衣服,衣服不可能完全贴合人体,不然穿上就动不了了。”
我一时默然。
“不明白么”奥德修斯有些苦恼,“那我换个比方,如果你有一台旧手机,它的容量只有1gb,那么系统设置不可能真的让你完全塞满1gb的内容,这样手机会直接卡死无法运转。一个灵魂已经挤满了一个躯壳,留下的空余是为了保证人体正常运转,如果强行塞进另一个灵魂,人体会直接崩溃,继而死亡。”
“那”我斟酌用语,“如果原本的灵魂太弱小了,被外来的占了躯壳,会怎么样”
奥德修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种情况不就是人类经常提到的夺舍么既然都被夺舍了,原主当然不在了啊。”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两个灵魂挤在一个躯壳里,就算勉强活着也会很痛苦,这和人格分裂是两种概念,在神族看来,这只是单一灵魂出现了意识上的分裂,而灵魂分裂是另一种概念,人类躯壳的强度有限,承受不了的。你能平安无事长到这个年纪,说明这个躯壳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灵魂,就是你自己,没有什么原主,就算有,他也早就离开了。”
早就走了吗那之前那个一直在攻击我的家伙又是谁
奥德修斯看穿了我的想法,安慰道“从穿过叹息之墙后,你碰到的一切都是基于现实元素构造的幻境,它看起来非常真实,但实际上这个地方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其他都是幻境营造出来的假象。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你明白你从来就不是加害者,那个孩子的悲剧并不是你造成的,你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无需对此感到愧疚。”
“好吧,我明白了。”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随即做了一个舒展关节的动作让自己恢复正常状态,“之前我还见到了紫龙他们,一直在追杀那个虚假的我,难道也是幻象”
“这个不好说,但是按照你的描述,很可能是真的,他们不小心闯进了这个领域,但是幻境的管理者意识到他们可能会打醒你,所以将他们强行赶走了。”奥德修斯把玩着手里的蛇杖,往虚空中轻轻一划,然后牵着我跨过裂缝走进一个全新的空间,抬眼望去漆黑的背景中漂浮着无数个半透明的光斑,像水母一样缓缓游动,梦幻而诡异。
他用蛇杖的末端戳了戳一个正好漂过我们眼前的光斑,它晃动了一下,里面居然映出了圣域的景象。
我立刻反应过来,被关在这里的多半是穿过叹息之墙的圣斗士
奥德修斯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然后蛇杖用力一搅,光斑即刻晃动着在我们眼前铺开,把我俩裹了进去。
再次睁开眼睛,我一眼就认出自己躺着的地方,正是废弃多年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奥德修斯蹲在不远处,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朝我挥了挥手。
我赶紧起身,拍着身上的灰跑了过去,一眼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都是伤,倒在废墟里生死不明。
是艾俄洛斯,十四岁的艾俄洛斯,几分钟前,他刚刚拼死把婴儿雅典娜送出了圣域。
我们竟然回到了一切刚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