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觥筹交错, 聂光裕强压住内心疑惑, 与他们推杯换盏, 一副热闹景象。席吃到一半,兵部车驾司郎中万同生终于开口了“听说陛下准备开海禁了,姜兄, 有这事吗”
姜允是户部左侍郎,焉能不知道开海禁一事, 他嗯了一声,扫了万同生一眼,说“崔释新近上任, 盯得紧。”
万同生啐了一声“崔释是穆华龄一手提拔起来的,行事作风也如他一般, 真是不知变通。”
聂光裕却听得出神, 想起初入官场时, 穆华龄曾笑着向他打招呼,问他家世渊源, 理想抱负。当时聂光裕信誓旦旦道“既然入了官场,我自然是要做为民请命的好官”
穆丞相听了, 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个好官, 那可是要比坏人更聪明,更狡猾才行啊”
现如今,聂光裕已没了初入官场时的理想。甚至,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经历人生巨变,连当初登上城头与傅少阁一道抗敌的那个自己,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现在再谈什么为民请命,做一个好官,他只觉得可笑。连照应自己的小家都乏术,谈何为民请命;连一个好人都做不成,又说当什么好官,可笑啊
倒不如放下那些理想抱负,就如这无耻贪婪的方仲卿一般,做一个自私的人,放任自己滑入淤泥,什么都不用再想,多么轻松,多么快活
就听兵部车驾司郎中万同生叹了一口气,说“我兵部又何尝不是如此。杨鸿见这老头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他说着,看向计少卿“幸而你太仆寺虽也算在兵部,可自成一署,总还自由些。”
计少卿笑笑,不说话。
万同生又咬牙道“穆华龄这老头,当了三朝宰相,也该换换人选了。”
聂光裕悚然心惊,不由得想着门关紧了没有,万同生这话不会叫其他人听了去吧。他紧张地看向席间众人,却见其他人都一副坦然自若的轻松模样,也许这些话,他们私底下已不知说了多少次了。
就听户部姜侍郎沉声道“或许换左尚书来,咱们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正是陛下这是一点余地也不给咱们留啊就凭着朝廷发的俸禄,是要让咱们喝西北风去么而且现在也不知这大楚宝钞究竟能用多久,若是到时候又如在时那般,闹到最后一文不值,这叫咱们怎么活”
“陛下现在倚重的,不过就是一个穆华龄难道就抓不住穆华龄这老头一点把柄么”
礼部都给事中黄鸿羽终于说话了“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滴水不漏,也不可能完全约束好家里人。宰相门前七品官呢这把柄,若真要找,还能找不着”
聂光裕愕然,不敢作声。
方仲卿却似看清了他的内心,笑道“南浦,你说说,穆华龄这老头,是不是也该退下了”
聂光裕干笑道“贤兄说的是”
自那日酒席过后,聂光裕便留神关注着官场风向。太仆寺中,计少卿待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和气,只字不提那日酒席上说的话。
聂光裕便松了一口气,就当那日是黄给事中喝多了在说醉话了。
哪知道这天散了衙,他便听同僚说,有农民进京,直奔监察部,状告穆丞相家仆欺压佃农。
众所周知,近来正被严查的福王,就是被这个由头拉下马的。聂光裕一听说这事,便立刻赶到监察部去。
督察部就在三法司附近,离太仆寺不远,是以消息传得快。聂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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