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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尧臣(六)(第2/6页)
    想做官老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闹过这一场,他越发沉默,他娘哭道“你也不是这块料,家里不宽裕,如何供得你再读书要不,你就去做个教书先生,逢年过节,还能给家里提回来一只鸡,早早娶个媳妇也算安定。要不你就帮人放牛去,赚些点心钱,起码贴能补家用。”
    季尧臣从此便去给河下游的大户放牛,赚了钱全给母亲,母亲匀出一些来,给他买些吃的。但他只悄悄攒下,攒得多了,便去学堂,找书客买几本旧书,把牛栓了,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看如饥似渴,不知疲倦,实在忍不了了,才用手拍去脚踝上的蚊子,拍下来一串。
    偶尔抬头,看到夏风拂柳,水面上粼粼地闪动成光点,他心头忽地一松,想到一句极美、极开阔的诗,可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嚼着草的牛。他便躺倒在石头上,微阖眼睛,反反复复咂摸。他想做个官,有一处大宅子,宅子外栽种竹和柳,来往都是鸿儒少年将书盖在脸上,就这么笑出声。
    又几年,季尧臣第二次应考。才进殿门时,身后有个大腹便便的人挤了他一下,抢先进门。不仅挤了他,还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站在那里像块木头,长眼睛是出气的么”
    季尧臣拍开其手,怒目而视,拂袖进门。那人眼睛瞪得更圆,招手唤帽来,戴上了一只带翅的官帽,其余考生看季尧臣背影的眼光,便都成了怜悯和幸灾乐祸。
    门口这人正是考官。若公正清廉便也罢了,偏是个傲慢的酒囊饭袋,区区一个寒门考生,还敢如此张狂他拿一枝笔,在红榜上轻飘飘一勾,那名字便如一片落叶,叫风扫出了门槛。
    这一年,季尧臣站在红榜下,不死心地看,耳畔是一片欢呼喧闹,唯他心如死灰。
    “我是拿你没有办法”他娘抽泣道,“养你这么大,脑子缺根弦,非要凑那不属于你的热闹。
    考不上就考不上,还说什么本来考上了,又叫人划掉名字,撒这谎有什么意思。”
    下午再来,她看一口未动的面糊,有些急了“我说你什么了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好歹吃点东西,你要死么”一会儿,又擦干眼泪,在他脊背上重重拍一下,“尧臣,小娟来看你,你们俩自小一起玩,她喜欢你,娘也将她当女儿看,你明白的。我听说已经有人给她爹提亲看,你再不抓紧,你再不抓紧你看谁还看得上你”
    邻居家的女儿红着脸进了屋,他没有迎接,蜷缩在榻上,脊背对人。
    她吃了一惊,因为衣裳下那肩胛如此瘦弱尖锐,好像绷着一股气,快要绷断了一样。她逃开了。
    季尧臣面对的是墙,炕边的土墙。他沉默地用指头轻轻划出一道一道的竖线,数他读书的天数,一会儿又漫无目的地数他默过的文章。
    直到夜晚,他实在睡不着,翻身而起,又点灯抄书,眼底青黑,抿起的唇苍白,起着干皮。
    屋外窃窃私语传来,爹娘抱怨赋税一年较一年重;钱唐的一个知县,芝麻大点的小官,要坐四个人抬的大轿子,一个乞讨的老婆子挡了路,他居然指使他的轿夫,一脚踹在她的心口,把她踹出好远,没多久她就仰面倒在水洼里死了,偿命的居然是那个轿夫
    他爹说“当官的一肚子坏水,我们从来没叫他们当人看过。”
    他娘嚅嗫道“就是你看儿子,不就是当了官老爷一步路,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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