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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臣(二十二)(第3/4页)
    。

    他从来不是一个软和博爱的人,自小他便有一身孤僻的傲骨。父母不亲,邻里不喜,倾慕他的邻家姑娘也叫他的冷漠刺伤。

    做秀才的时候,他就敢拿眼睛凶狠地瞪着大腹便便的考官;做修编的时候,他也敢指着上级的鼻子痛骂;他做先生,从来不隐瞒喜恶,连天生聪敏的孙家公子,也畏惧他的疾言厉色。

    他从不训斥小胖墩,从不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仅仅是碍于君臣之礼。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他读书,绝不是因为耐心,只是因为这孩子先帝唯一的太子,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带着阿执一路奔,死也不肯放弃他,不是因为对他有多少感情,而是因为,比起死来,他更不想让宋玉得逞。

    实际上,他在心里怨怼阿执的蠢笨,痛恨他的痴傻,厌恶他一身的肥肉,就连走起路来都气喘吁吁。每当他觉得难以为继的时候,便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嫌恶他。

    这个硕大的累赘,只能叫他一步一步拖着、背着,压得他精疲力竭,却不懂得帮他分担一丝一毫。

    他想起自己背着阿执从地道里爬出来的那一次,脸上、身上满是尘泥,热汗如雨,幽冷的月光洒在他的头上,他口鼻中不住地呼出大口的白气,肥胖的太子宛如巨石一般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却忽然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季爱卿,这是何物”

    他顺着手指向前看去,见一株野草在银月下簌簌摇摆,包裹着一簇白色野花“殿下,是花朵。”

    太子点点头,隔了片刻,忍不住又问道“季爱卿,这是何物”

    季尧臣见那草从里露出半只长长触角,一耸一耸的,便道“这是蛐蛐。”

    太子默念了一遍,又指着前方问道“季爱卿,这是什么”

    “横着爬的,叫做螃蟹。”

    背上一阵细簌动作,太子只将头扭来扭去,兴奋地指向上方,浑然不明白背负他的臣子早已气喘吁吁,几近精疲力竭季“季爱卿,那又是什么”

    “天上之物,叫做月亮。”

    那时季尧臣急于逃命,热汗一滴一滴流下来,心里已经极为不耐。但转念一想,太子生来便被宋玉囚禁于宫殿内,仅以几只蜡烛照明,宛如生在樊笼,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觉得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若他再问,只要不再理他就好。他没了趣,自然不会再多话了。

    可是这之后,太子却不曾再发问了。

    他惊奇地环顾四周,嘴巴微微张开,将路上那平凡的野花稗草、蚊蝇昆虫、浮云弯月尽收眼底,贪恋地看了好一会子,方才道“这里真好,孤不想再回去了。”

    他将下垂的脸蛋轻轻挨在季尧臣肩膀上,欢喜道“季爱卿,多谢你,孤从未如此高兴过。”

    宋玉将太子喂养成如此模样,就是要将他当作先帝复活的工具。季尧臣决心带着太子走的那日,便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宋玉追来,便当着他的面将这容器摔碎,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以尽到他作为臣子最后的忠诚。

    可是方才站在那船上,他却无论如何,无法用那把剑抵在太子的咽喉上。

    他想起那一日的阿执来,发觉太子不是什么容器,太子甚至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手无寸铁、不谙世事的七岁稚童。

    临到关头,妇人之仁,功亏一篑。

    季尧臣想到此处,似是认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半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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