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原本光滑的小石头突然变得有些硌手,萧轻影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他仍旧尽职尽责地研磨着草药,连节奏都保持着一致。
火苗一跳又一跳,把萧轻影的影子映照在山壁上,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拉扯着,变了形。
他心跳很快,多年来在脑海里想不起、记不清、看不透的一段往事,就这样在今天被突然拨开了一点云雾么。
萧轻影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紧张,磨着草药,把耳朵竖了起来。
可凌君濯不知在想什么,咳了两声,有些疲惫地,又闭上了眼睛。
萧轻影等了半天,不曾听到下句,抬头一看,心里便明白了。
他们二人落在着沧浪山的某一处,以云无梦的性子,不见尸首是绝不会安心的。沧浪山再大,他们人多,找到这里来快则两日,最慢不出五日。而他们二人,此时此刻都没有半点武功傍身,更何况一个还重伤难愈。不过是因利益捆绑在一起各取所需。
眼下的情形,凌君濯要靠他萧轻影走出困境,总要先付一点利息。
想通了这点,萧轻影反而轻松了些,可他总归是有些不甘心的,生死关头都走了一遭了,他还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呢。眼看药草研磨得差不多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来。
一路奔袭又是躲追杀,又是掉悬崖,还好他的小口袋没有丢。
“凌尊主,”萧轻影在凌君濯身边蹲下,极力把嘴角咧到耳根,好让自己的表情更加温和可亲一些,“我来给你换药。”
凌君濯睁眼看了看他,随即立即又闭上了,一直以来只会嘲笑和皱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三种表情,虽然这个表情实在称不上好就是了。
好在凌尊主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意思是让萧轻影动手。
萧轻影立马小心地解开凌君濯身上那件已经破损不堪的红衣,把刚刚捣好的药泥敷在凌君濯胸口的伤处。
“你的伤只用金疮药是不行了,可我现下没有别的药,只能用这些草药将就一下,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嗯。”
不得不说,凌君濯过于苍白的皮肤,让他一身深深浅浅的鞭痕、剑伤,显得更为狰狞可怖,就连萧轻影这个救治过不少病人的大夫看了,也有些唏嘘不忍。
温热的指尖,沾着微凉的药泥,萧轻影极认真地,一点一点把药泥均匀地涂抹在凌君濯的伤处。
脖子、锁骨、胸口、肩膀、肋下、小腹
也许是药泥过于凉了,萧轻影觉得指下的皮肤有些烫,就像他小时候,从小厨房的蒸笼里,偷摸红姨刚蒸好的软糕。
软绵绵、烫乎乎,有些痛,饿了肚子的小孩却舍不得放手。
猛然发现自己脑中竟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连萧轻影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狠狠地咬了咬唇,痛得“嘶”一声,猛一抬头,与凌君濯的探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个药上完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开来,萧轻影连忙移开视线,把衣服给凌君濯系好,又拿起小药瓶,笑道“凌尊主,这可是世间难得的好药,只要一点点,不出七日,你脸上的这道鞭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保管一点疤痕都不会留。”
老实说,凌君濯的脸生得那样好看,若是留了疤,就连萧轻影自己也会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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