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前才送了那盆宝石盆景,要真有这么个事,万一牵连上自己吴祥想到这,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八年前倒台的大太监冯简是如何在武德门外挨剐,他那一群“嫡系子孙”又是如何被杀被罚散了个干净,这些他现在都历历在目,不说午夜梦惊,却也是心有余悸。
他当年没攀上冯简那派,正庆幸着,如今勉勉强强才算靠住了连枝。
怎么这才过了八年有余,连枝也要倒了
司宫台安荣居,太监吴集给檐下的灯换了烛芯,端了水盆进来,又从怀里抽出绢丝手巾,轻轻擦拭那盆宝石梅花。连枝褪了身上的红紫制衣,换了件轻软贴身的素净衣裳,坐在案前处理内务。吴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看看连枝,低声问道“大监,奴才瞧了瞧,有一半都不是宫里造的,那也还是在黑市上洗干净了捐到广济医局去也还是不叫余提举知道”
“嗯。”连枝头也没抬,掀了一页,“别留下把柄。”他想了想,又记起一件,“那套紫檀木桌椅,也别进宫了,到时候找人收了折成银钱,想办法给耿家送回去。”
这盆碧玺玉梅华贵万千,是真的好看,可是东西再好看也没用,在手里都捂不热乎。吴集不是心疼这盆景,而是心疼连枝“您说您图什么呀”
连枝道“他那里难。一个三余楼支撑不了广济医局那么大的开销,他自己那点俸禄又都贴补回提举司了,便是季世子再有家财万贯,也不能只叫他一个人出力。余小神医想办的是福泽千秋的事,我们自然是能帮就帮。更何况,这些东西在我这里不过是腾灰,又没处使。”
吴集急了一下“您知道奴才说的不是这个”
连枝抬头看了他一眼。
吴集道“这些东西,您不想要就别收,这能洗的给您洗了,不能洗的摆在屋子里可怎么办啊还有那些子账本、样册,小的说烧了您又不让。您说您没收贿,谁能信这要是搜出来都是祸害呀您想想冯简他、他就是死在这上头”他忧心忡忡地,“三千刀,您不怕么”
连枝静了片刻,半晌才放下笔,叹了口气“吴集,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吴集嘀咕“没有”
“狗有狗洞,猫有猫道,太监也有太监的手段。”连枝道,“不是我不想收,便能不收的。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经营全都只能废弃,那便办不成想办的事,帮不了想帮的人。只要这潭水不清,我也就清不了,不与他们一根绳上拴着,他们决计不会尽心尽力帮你办事。只是有些人有些事,若是不帮、不办我会懊悔终生。”
他仔细看了看吴集,极年轻的一个,若真到了那么一天,确是可惜了。连枝认真道“你瞧着哪宫好,我想法子把你调进去,若是你有意,叫福生把你也带去昭华宫。”
“奴才哪里都不去”吴集自知说不过他,只好闭上嘴,静静地擦他的盆景,过会又补充一句,“死也不去。”
连枝无奈地摇摇头。
吴集半晌又突然想起来“那个新来的安顺还在外头跪着听差,以后叫他进来伺候您”
“伺候我作甚么,”连枝蹙眉,“看着给他安排个差事便是。”
吴集困惑“奴才瞧着,以为您是看他顺眼”
连枝道“他在我这犯了错,只怕回去也活不了几天了,人又呆愣,被人整死了都不知冤主是谁。都是父生母养的,我若不把他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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