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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六)(第4/4页)
    烧掉,灰烬错落地落在偶人脑袋上。

    盛君殊一走,偶人倏忽动了,跳下桌子,一跳一跳地跟在他步子后。

    发热七天的图图躺在床上,徐云云两眼红肿,呆滞地守在她身旁,窗帘撕碎,墙上有一串掌印,满地散落着炸裂灯管的碎片。

    显而易见,在她醒来的这段时间里,遭受了鬼娃娃的戏弄。

    它敲坏灯管,撕碎窗帘,弄脏墙面,因为只是戏弄,它引起人的注意,但未曾伤人分毫。

    听见吱呀门响,徐云云转过头来。

    盛君殊停下,偶也停在他脚跟后,眼珠好奇地左看右看。

    “我知道为什么会出车祸了。”徐云云呆滞地看向他们,“我们原本要带图图去游乐场的。”

    徐云云的眼泪霎时落下来“她想去看一次儿童剧,我都没带她去”

    妹妹可以由妈妈和舅舅两个人带着,去它最喜欢的游乐场。鬼娃娃想看的兔子邦尼,却在永远的周末。

    所以鬼娃娃才不让他们去游乐场。

    “怀她的时候是意外,我男朋友砍人进监狱,我们分手,我退学。那时我在清河当太妹,拉扯一个孩子,比我想象中难得多。”

    “五年前,你们也知道,网店童装正盛行,我太想挣钱了,有时候,我忘记她是一个孩子”

    鬼娃娃默默地陪着她,由青涩走向成熟,可等她明白怎么做一个妈妈的时候,鬼娃娃的生命也日趋衰减。

    鬼娃娃下葬,小小的骨灰盒,小小的坟墓。斜斜细雨里茉莉清香,埋葬它的时候,妈妈埋葬了一段荒诞不经的回忆,开启的是新的人生。

    她有新的男人,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她洗去刺青,变成人群里普通的母亲,有一份工作,周末会和弟弟一起,开着面包车,带着小女儿去游乐场。

    鬼娃娃记得世界,世界上谁还记得鬼娃娃呢

    连妈妈也忘记了,还有谁会记得鬼娃娃呢

    图图嘴里咕哝了一声,嘤嘤哭起来。徐云云的神情忽然碎裂。

    她陡然转醒,扭头看向毛绒毯包裹的图图。

    衡南却仰头,凝神,目光跟随着天花板上的黄色影子一起下落。透明的鬼娃娃轻轻地、轻轻地落在图图身上。

    妈妈的手轻易地穿过了它的身体,轻柔地拍图图入睡。

    鬼娃娃笑了。

    它想要妈妈的抚摸。

    橘色的阳炎灵火,顺着盛君殊的手臂一路向下,瞬间笼罩了偶,那一对大眼睛在火浪中慢慢闭上。

    焚偶驱鬼,烧到尽头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衡南低头,三毛穿着紫色的新裙子走过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恐龙的腰带扣。

    站定,像以前一样,用黑黑的两个窟窿眼,仰头看着她。

    “穿上了”

    鬼娃娃穿着纱巾改造的柠檬黄色抹胸裙子下葬。

    它穿够了新衣服,卸下假发,脱去纱巾,只在坟墓上方,取了一个被风吹来的破旧麻袋,跨越清河,一路走到了寒石的重光剧场。

    可惜,小兔邦尼已不再演啦。

    三毛“卡啦,卡啦”地点头。因化疗仅剩的三根毛发,柔和地盘桓在发顶。

    “找个好人家。”衡南撸了一把它的光头。

    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窟窿眼里重新孕生五黑的眼睛,面颊鼓起,嘴唇恢复红润,肋骨上大片的紫癜消去,三毛仰着头,慢慢地说“我可以来找你吗”

    “想让我给你当妈”衡南嗤地一笑,弹了它一个脑瓜崩,“想得美。”

    三毛捂着脑袋,细细的眉毛变成忧愁的八字。

    衡南唤它“三毛,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三毛慢慢道“我叫笑笑。”

    原来三毛叫笑笑。

    笑笑,笑笑,笑涡的笑,烂漫的,纯真的,云的留痕,水的映影,浪的柔波。

    “笑笑,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1“云的留痕,水的映影,浪的柔波。”出自林徽因笑

    2考研顺利,高分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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