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的地方很近,两栋楼中间不过隔着一条不到十米的小道,打开窗户就能看见。
他从裤兜摸出钥匙,放进楼底的锁孔里。这排的楼房要比对面的更旧些,锁孔锈迹斑斑,铁块扭转的声响涩得刺耳,要铆足浑身的劲儿才能扭动。
又担心用力过猛,不小心把钥匙断在里边。
一楼不足十平米的平层,外墙剥落,灰一块白一块,像褪色的泪迹。这个月是雨季,空气潮湿,楼道墙角也布满了青色的霉斑,蜘蛛网结成一块一块,稍不留神就能挂人一头。
自行车、电动车、小孩的滑板车,毫无章序地堆在楼底,走上二楼也没有灯光,感应灯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坏了。
一街之外的地方,四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低矮的居民楼被围困其中,连半丝月光也捞不到。
就这样又小又破的的居民楼里,每户二三十平米的房子,因为临近市区,又作商业用途,每个月至少也要好几千块钱的租金。
霭沉摸黑上到顶层。墙外挂着白底黑字的广告招牌,“陈氏推拿”,是他在夜里唯一的光源。
他在那扇门前停下。
就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灯光,他找到自己家的那把钥匙,正准备开门,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还有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
霭沉手一颤,钥匙掉在地上,声响在寂静的楼道格外突兀。
现在六点三十六分,他忘了今天出门前答应过妈妈,晚上七点以前不要回家的。
屋里不止母亲一个人。
还有一个男人。
隔着门,他隐约听见男人的低骂声,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只知道是在斥责。门后脚步声急促而细碎,从远至近。
紧接着,大门从里面拉开。
陈珊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门后,半张脸浮着鲜红的五指印,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从橡皮筋里散落出来。
霭沉愣住,“妈”
陈珊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慌乱地道“你怎么就回来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七点以后再回来吗”
陈珊的力道很大,攥得他生了疼。
越过陈珊的身侧,霭沉看见屋内衣衫不整的男人。
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肥头大耳,虎背熊腰,眉眼长得很凶,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霭沉对男人有印象,是街头一家小卖部的店主,叫刘伟的,有几次陈珊带他去那里买东西,这个男人总会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把陈珊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刘伟光着膀子,扬开衬衫把胳膊套进去,心头怒意正盛。他刚才不过是在按摩的时候顺手摸了把陈珊的腰,陈珊竟然用刮痧板在他后背拉了一道血口疼得他好半会儿没缓过劲来。
刘伟系好衣扣,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扔在地上,骂骂咧咧地道“给你的钱妈的贱货,老子愿意出钱跟你干是看得起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在老子面前装什么高贵你男人要是要你,他早回来了”
陈珊如同被戳中什么痛点,眼眶霎时红了。
刘伟走到她面前,用手捏住她的脸,逼近道“装,你他妈给我继续装,你还真以为你是什么清纯佳人呢就他妈一只谁都能上的鸡,还指望我给你立个牌坊”
陈珊脊背僵直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刘伟,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霭沉冲上去,用力推了刘伟一把,“放开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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