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茂怀终于等到了祖父。
却是崔茂怀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向都是木簪道袍穿着的祖父,今日头戴九粱巾,身披天仙洞衣,端坐在高车上,身后还有两名道童,一捧如意,一捧拂尘,前后有仪仗相护。
经祖父解释崔茂怀才知晓祖父此去青阳观为陛下祈福,这是一系列的仪式,今早祖父便在宫中举行了斋醮科仪,此去一路,需每日焚香诵经,待到了青阳观,便要正经的设坛、升坛,通观道士唱礼、诵经,祭告神灵,足九九八十一日,方为结束。
崔茂怀丁点不懂这许多道教仪式,听着祖父的讲述只觉得繁琐辛苦,不由担心,“这么久,祖父身体吃的消吗”
下一瞬,祖父略显糙硬的手掌便覆上崔茂怀的头顶,小心避过他绷带缠绕的伤处,至亲长辈般摩挲安慰道“惯日里我早晚也要诵经,祖父的身体硬朗着呢,别担心。”
说罢偏头用可视物的那只眼瞧了瞧崔茂怀的面色和腿脚,竟还能跟崔茂怀打趣说,“幸而你弄出了轮椅,要不祖父的那把拐杖倒能留给你了。我知你喜欢玉璜叮当的声响,还跟辞渊偷说那木杖被我盘的油光水亮好不诱人傻孩子,竟瞧着好看了,却不知那木杖有多重,都不知是它日日撑着我还是我天天拖着它。若非先帝御赐”
老郡王含笑朝崔茂怀偷偷眨眼,一切嫌弃全在爷俩的默契里。崔茂怀也终是把满脸沉重担心弯了嘴角。
二人送别的时间一样有限,老郡王最后拍着崔茂怀的肩叹声说,“怀儿,别怕,现下留你一人在盛安,才是对你最好的。”
“”
崔茂怀当然知道。
他已经知晓自己的这条命是怎么被保下来的。
除了周辞渊立下军令状率军南下平乱,长公主自尽前奉给陛下的密旨、血书。祖父也将曾送予他的象牙笏板和腊八当日陛下赐下的那只漆碗,一起摆到陛下面前。
却道“先帝曾言将来持此象牙笏者,十恶之罪可免一等。其余罪状可免罪一次。但崔茂怀被诬身份一旦坐实,其罪焉止十恶,万无放生的可能而陛下您念着他只身救驾,又诚心乞求千家米,特意赐给他的一生衣食无忧的金饭碗,怕也再用不上了”
其实不止他们,据说陛下还曾就如何处置他问过如朱相,韩呈等人。
具体问答不知,但崔茂怀明白,若只是一两点触及陛下心软之处,他即使死罪可免,也定然活罪难逃。周辞渊亦说他面圣时应答的好,终是将他这个必除的“后沛余孽”同之前莽撞纯稚的崔小东家对接起来,险逃一劫。
之后,就是圣心如渊,平衡朝堂、控制外将的考量,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