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灭蜡烛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会消失,那扇门也会跟着一起不见。
可她实在太想吹灭这个蜡烛了。
她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想抱着他们把这十年堵在心里的话都统统说完。
我好想要一个家啊。
我真的舍不得走。
“小时”女人轻轻碰她脸颊,失笑道“又不是以后不过生日了,不要哭啊。”
蒲小时站起身,快速抱了他们一人一下,转头就飞也似地往远处跑。
她用尽力气拉开了那扇快要被吞掉的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大门应声关上。
“对不起,”蒲小时差点撞到墙上,双手撑着墙面还发着抖不敢回头,喃喃道“爸,妈,对不起啊。”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们。”
“下次,下次再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她其实已经很累了,但一想到身后有什么,还是扶着栏杆不停地往上走。
一层两层,四层五层,走到膝盖疼都不敢停。
人的贪念很奇怪。
表面看起来,大家似乎都在贪房子,贪钱权位。
想要一线城市市中心的宽敞豪宅,银行卡里花不完的巨额存款,一呼百应的人气与权力。
可是层层剥开,找洋葱里最小的那个核,最后渴望的还是某一种爱。
某一种求而不得的,特定到任何事物都没法替代的安全感。
点到即止的是需求,无穷无尽的是贪念。
蒲小时一直在抓着栏杆往上爬,脑子里心里全都是刚才爸妈对她的温柔笑容。
他们在乎她的情感,在乎她过得好不好,还要和她一起过生日。
好想永远呆在那里啊。
蒲小时揉了下眼睛,把不断滋生的贪念打了回去。
越往上走,楼梯就越狭窄,刚开始还宽阔到可以两人并肩同行,后面渐渐缩短成一人肩宽,一不留神就可能滑下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蒲小时走进第二道折角。
教室门就立在那,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蒲小时在看到门时有种体侧八百米终于结束的放松感,顾不上状态体面,瘫在门前倒头就睡。
好累啊不管那么多了,在副本里睡一觉也不犯法
她四肢沉沉的没有力气,精力情绪也一并被抽开,就蜷成一团在门口枕着长长兔耳朵睡着。
还在梦里做了个模糊的梦。
她好像看见一条银蓝色的龙穿梭在重云闪电之中,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
可她离他实在太远,以至于梦境都像模糊的泡沫,只能辨认出大概轮廓。
再睡醒时,附近毫无变化。
蒲小时哈了下手心,确认自己恢复差不多了才开门。
刚走进去,里面就传来阴阳怪气的一声笑。
“瞧瞧这是谁来了”
“哟,不是小救世主嘛。”
冯老师正在上课,跟没看见她一样继续写着板书,背影冷漠。
教室窗外趴着密密麻麻的蝗虫,有些虫尸被同类压了下去,拖出黄绿色的长条污痕。
学生来得并不齐,而且大部分人都穿着不同颜色的防护服,甚至在教室里也戴着工业级的透明防护镜。
蒲小时大概能猜到,这是贪嗔痴里的第二关。
糟了。她在看见其他人的不善目光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语文课睡觉去了
嗔是什么来着
蒲小时挠了挠头,有种参加月考没带2b铅笔的烦躁感。
嗔,读抻,但是到底是测什么东西来着
“救世主这是等着咱们给她搬把凳子呢,”有男生捂嘴笑道“怎么,不伺候你,你是不是得哭给你敖珀哥哥听啊,说我们欺负你”
“人家是蒲半仙听见路筠他们说的没有人家家里囤了好多油和粮,同班同学跪着求她她都不分一点哎”
“那也太阴了吧你别说同学求,听说冯老师上门求她给点防护服和消毒水,她一样不给”
他们如同促织般交头接耳,嘀咕不停。
“太贱了。”
“贱啊,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
“当初知道虫灾还不跟我们说,就是等着这时候耀武扬威吧”
蒲小时冷着脸走到其中一个男生面前,伸手直接抽了他一耳光。
“你再说一遍”
她压根不管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幻象,有一个算一个,抽完就走。
从前门一路走到后门,开了门把手就走。
“站住。”冯老师忽然叫住了她。
两个男同学立刻起身挡住后门,眼神不怀好意。
“蒲同学。”女老师一步一步走下讲台,脸颊眼眶上还有红肿的咬痕。
“你侮辱同学,无视老师,旷课迟到,数罪重罚。”
她扬起笑容,任由其他学生将蒲小时团团围住,再度轻巧开口。
“认错吧,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