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府。
周隶拿着一支长签, 手中捧着一个缠枝小金盒,正耐心的扎着带血的生肉, 喂食廊上金钩挂着的一只黑羽乌鸦。长签穗子摆来摆去,搔的他手腕痒痒的,那黑鸦吞肉的速度倒是快, 眼见一小碟的分量就没了。刚解决完了陈怀瑜的事, 他心里也不大快活,那姑娘实在是折腾人。
周隶用签子挑那黑鸦的喙“小畜生,过的比人好,你有福,得了他那样好的主子。”
小畜生像是能听懂人话, 扑棱了一下翅膀,突然焦躁的在树枝上腾空而起。周隶方要训它,就听见廊下一阵异响, 一看, 是玄衣相回来了。陈公府是依着当初他作刑部尚书时的身份建的, 十分素净简朴, 唯有几个仆人在廊下清洗扫尘, 相互说些小话。
仆人眼尖, 瞧见了玄衣相手上滴着血,一时惊了, 再看,岂止是一星半点,整个袖子都染红了。出于惊惧, 他们下意识出声“大人”
却被陈翛震怒的斥回去了“滚。”
周隶也是心下一惊,早时候见他那么慌忙的赶到宴山,他就隐约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了,但他没想到他会这么愤怒的回府。相识几载,这么浮于表皮的情绪宣泄对于已经而立的陈翛来说是件非常罕见的事。周隶立在树下,一时间没敢说话,见陈翛进了里屋,他才催促着仆人去拿包扎用的东西。
还没等他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窄袖胡装的少年郎走了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侧身越过了他,低声道“他伤了手,劳烦你拿些金疮药,还有干净的布巾和温水。”
话说的客气,周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回了神,那人已经撩开布帘走了进去。
屋内熏着浓重的香,李棣方一进来,就被刺鼻的味道熏着正着,不自觉皱了皱眉。陈翛坐在梨木椅子上,伤着的右手垂在身侧,他阖目拿着一枚小小的鼻烟壶,心口一阵起伏,用了很久的时间才从方才那暴怒的情绪中抽离。
李棣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那儿静静等着他。
终于,陈翛抬眼,颈上一根动脉还鼓着,昭示着他心境尚未平复。
“坐。”就这么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李棣听他这话心里反倒有些不自在,坐自然是没坐,就在这个时候,周隶端着药,身后跟着几个鸡崽似的仆人,将一应物件都拿齐全了。周隶知道陈翛的脾性,既然是伤到了手,那自然不会让他们这些来处理,于是十分自觉的退了出去。
整个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李棣本来是打算跟他这么耗下去的,接下来要说的话,谁先开口可就无形中输了一成。但见陈翛阴冷的放任自己伤势不管,他竟然没大狠得下心,只得先开了口“气着了”
陈翛没答话,不知还吃不吃他这服软的一套。李棣上前,试了试水温,浸湿布巾,想要为陈翛清理伤口,他还没伸手,陈翛却已出声“不必。”
李棣寻思着这是真气着了,他其实并不想惹他生气,于是只得好生哄着“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跟小辈生气呢年纪大了生气不好,容易脾肺衰竭,往后躺在塌上都费力。”
哄人是门微妙功夫,李棣十分精准的哄到了马屁股上。陈翛心一梗,也不跟他叽歪“你不必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也没气。”
李棣不置可否,但还是想给他处理伤势,他试探的拉了拉他的衣袖,陈翛冷冽的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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