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
李棣仰面向后倒去,堪堪避开一箭。一个极大的力道捞住他的胳膊,李棣猩红着眼去看。
漫天火光中,陈翛扔了手上的箭弩,单手搀起李棣,将他整个人扛起来,二人折返。来的是图哈察一早即时方营的兵,他们若在恋战,便是螳臂当车。
图哈察冷汗津津地瞧着玄衣如此行事,方知这遭谈判算是彻底黄了,这齐相竟为了这么个新兵蛋子不惜撕毁协议。图哈察咬牙切齿地朝着二人背影暴喝道“奸佞贼人,他日我必取你首级祭酒”
大漠夜寒,陈翛并不识路,李棣强撑着精神引着他摸黑而行。一朝遇险,有那么一刻,陈翛竟会生出两人此刻相依为命的荒唐想法。
摸到上三寸的活泉眼时,李棣瞧着只容一人的入口,下意识便推着陈翛先下去。陈翛惊异地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这样的险境也没时间推辞谦让,他纵身一跃。
整个人滚落在地下甬道里,冰凉的浅层泉水沾湿了衣襟。陈翛翻身而起,仰面看着上方,等了半晌觉得不对劲,他心中微慌“李棣”
没有回应。
陈翛再也顾不得,他试图顺着石壁向上攀爬却始终不得法。一双纤长的手指扣着石壁,到最后鲜血淋漓,十指钻心之痛却不自知。他几乎是颤声喊着他的名字“李棣”
“李宣棠”
一声又一声,到后来甚至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或许是上天眷顾,李家小子终于费力的翻了个身,艰难地爬到入口处,涩声道“能接得住我吗”
人滚落下来,陈翛张开双臂完全抱住了来者。他将李家小子拖到一旁,这才看到他的伤势。
右手被折弯了,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便是多看一眼都触目心惊。陈翛紧紧握着他的手臂,心中酸涩异常,钻心之痛是个什么样子,今天他算是体会到了。再看他的忍痛不语的脸,心下竟产生了一种想要折返上去宰了图哈察的冲动。
“忍一忍。”陈翛的声音柔的化水,几乎是温声哄着了。
清脆一声响,李棣闷声一哼,骨头归位。
两人纷纷脱力靠在地底的石壁上,泉水滴答的声音竟像是一种乐音。李棣喉中苦涩,一转脸却发现他手上纱布染了血,再看,鞋袜足尖处亦是如此。
“多谢。”这两个字如此无力,可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翛下意识将手藏在袖中,哑然道“你并不欠我什么,不用道谢。”那是他想说的真话,可是李棣并不能听懂。
“我们刚到廊州的时候,于将军为了给我们这些壁州的兵吃个下马威,让我们在城门外守了一个多月的哨子。”李棣怔怔的自言自语,“赵茗是第一个与我们说话的人,他说他是家生子出身,出来当兵就是为了攒兵饷回去娶青梅竹马的姑娘。”
“你瞧他那么一副轻狂样子,实则是个十分专情的人。有好几次,我看见他窝在军帐里写书信,他问我,什么样的话姑娘家爱听。他还说,要寻着古法折梅寄相思,可这大漠里哪儿的梅花可摘,也是太笨。”
陈翛沉默地看着身边的人,淡声道“你是在为他伤心”
“我不知道。”李棣侧过脸,定定瞧着他,忽然就迷惘了一瞬“这世间之事,是不是向来都黑白难断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选了做图哈察的奸细,却又转身来救我们”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没有明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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