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翛温声细语,“一个人为恶,并不一定是本性使然。可是他既犯了业孽,那就是因,总有一天要以别的方式来偿还。”
“为的其实也是放不下的情。”话音一落,陈翛有些怔然失语。
李棣淡淡苦笑了一声,却并不愿再深想。他摇头道“我不明白。”
陈翛神色黯然了一瞬,他也不知自己在宽解他什么。说了这么多,自己又能多通透呢
李家子翻身而动,坎儿井的通道很矮,他几乎要弯腰才能站起来。李棣屈膝行至陈翛跟前,握住了他的脚背。陈翛怔了一瞬,这回倒是没那么反感退缩了。
李棣解下他的鞋袜,看到他的脚趾上血肉模糊,与布料缠在一起。此情此景瞧的他触目惊心,不禁皱紧了眉。
如何能强忍至此,这人是木头吗,不会觉得疼
李棣咬下自己衣角布料,用泉水掬洗他的污血,小心地裹上了新的布。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陈翛,长叹一口气“如今,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他半蹲于地,拍着自己的肩膀,“你这会是真的有伤,轻重缓急你自己也知道。要不要我背,我不强求,全看你。”
冰凉一滴泉水落入陈翛颈中,面具下的人薄唇紧抿,像是被这样的邀请说动了心神。
他这一生,最不愿的就是在旁人面前示弱露怯,年岁越长越想掌控一切事物,为的就是怕自己重蹈幼年覆辙。
如今,自己脱去了玄衣相的皮,换上了不留行的躯壳,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小子面前失了掌控能力。
或许松懈这一时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修长的胳膊搭上李家子的颈间,他整个人很轻地靠了上去,像是生怕把对方给压着了。李棣握住他的手臂,单膝离地,臂膀紧实的少年郎沉默着背着他向里走去。
前方甬道一片漆黑,像是择人而噬的深渊。陈翛闭目,一颗心缓缓地沉了下来,竟是难得的安宁。
他走过无数的深渊,刀尖舔血火中取栗,为他人谋划一路向上攀爬,为权生,为权死。
自始至终不知何为大义,不知何为真情。
临了玄衣加身,看似风光无限,但其实什么也没得到。
一点微微的酸涩自心底无限蔓延开来,百般滋味到了心头却不知该如何疏解。
他忽然就记起,七年前的雪夜里,小空躺在他的背上酣眠,酒馆的纸灯笼挑挂在檐下,但其实有好几个是破的。有更夫敲着梆子自他们身旁走过,深巷中犹有犬吠。
那夜的雪,其实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