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皮肤骨肉之后,他心中的毒蛇这才缓缓平复下去。方才,他若真的用足了力气,那人的喉骨可就真的会断在自己手中了,杀个人而已,于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正是因为那一瞬即过的杀意,让李棣迷茫了,原来这么多年他放不下的,竟是对那人的恨意吗
他看着自己伤痕交错的躯体,感知到自己身体里滚动的野蛮血液。最好是恨意,恨意来的简单多了。
李棣重新捡起那本卷轴,摊开后发现是一本记录地方郡县赈灾银钱流向的账簿。账面上出入的数字繁琐,他仔仔细细的来回翻阅一遍,终是不得章法。半晌,似是想到一人,他复又翻开书页,仔细比对,查找所有姓“范”的人,终是让寻到了一处疑点。
账簿上雁沙郡有一笔赈灾银两很奇怪,相比较其他郡县的细细流向,它的流向格外粗糙简略。李棣顺着雁沙郡翻找,终于发现那雁沙郡前任职守人正是一个姓“范”的小官,全名范仲南。前些年刚从地方官迁为京官,如今任的职正是礼部侍郎,算是谢家大郎谢昶手底下的人。
想到先前在三生坊跟丢的那位范公,李棣猜测这两人很可能是一人。
他想起了那桩圣人叫他和陈翛共同查验的贪污案件。
其实仔细说来,那件贪污案能跟他扯上一点关系。
三年前廊州恶战,朝廷拨款赈粮草,原本丰厚的银钱经过层层盘剥之后所剩无几,以至于当年北齐士兵死伤无数。很多人都不是战死的,而是饿死的,枯骨遍地。他也险些成了饿死鬼之一,但因早年讨过饭,求生力比别的人都强,命大的活了下来。
官场上那点龌龊大家都知道,谁的手又是干净的呢只是那笔银两实在是干系重大,素来压下来的文牒因着百姓陈情硬是告到了天子案前。也就是这么一查,才发现,这笔银钱流向十分奇怪,就连大理寺的王公都没有查出一个所以然,最后连同一些陈年奇案记在了大理寺的卷宗里。
王公将三年前的旧案翻出来查,玄衣相此刻又要插手此事,李棣便是再愚,也能感知到其中的厉害关系了。
他的目光最终聚在账簿上,独独盯着“范仲南”三个字。或许,想要知道些什么,得从这礼部侍郎还是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