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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莽撞(第3/3页)
    字,若非绝境,也只能逆来顺受。他放低了尊严,恳求道“臣教子无方,养出这样一个罔顾王法的孽畜,求圣人赐罪,治臣不教之过。”

    李棣并非傻子,方才那样莽撞的举动将局面搅的这样难堪,此刻就算皇帝说什么,他都只能受着。皇帝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棣,笑了“朕瞧着,给朕打江山的小将军似乎并不服气李卿的话呢”

    李自转头去看李棣,瞧见幼虎眼中分明的不甘和倔强,他狠了狠心,厉声斥道“跪下”

    李家小子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他跪天跪地跪父母,也跪天子。可对天子的跪当是心悦臣服的跪,绝非此刻这种阴谋诡计下的跪拜。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立下的观点,似乎有人在他很小的时候教过他,人生来一跪一叩首,都不是儿戏,那人还教过他,做自己就好。

    李棣无声的看了一眼老态渐显的中年男子,似乎在这一刻想到了为什么他当初要把自己送去壁州。他恨他不疼惜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把他当成一个棋子任意摆盘,为了保全太子便将他送进皇宫,为了局势安稳又把他丢到壁州。他从未奢望过李自能和他商议,但也一直希望能得到一个冠冕堂皇的解释。

    哪怕是谎言也好,只要他说一句,爹是为你好,他就一定会相信。

    可是什么都没有,连搪塞都懒得说,这就是父亲吗

    幼虎屈膝,无声的跪在了青石地上,朝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叩首。

    范仲南垂死的叫痛声还在持续着,整个大殿像是刑场。

    “李卿啊,兹事体大,这些日子就先委屈你了,哪儿都不要去了,待事情查个分明之后再做安排。”皇帝略一颌首,“将范仲南下狱。徐尚书,这人尚且不算庶民,万不可用严刑逼供,若是生出什么是非传到朕的耳朵里,你那身袍子趁早先脱了。”

    刑部尚书徐氏汗津津的上前领旨。

    良久,皇帝在刘成山的搀扶下回了内殿。听说东宫那边最近不安宁,太子元均喜欢上了一个坊间女子,还搞得对方肚皮渐大,有失东宫仪表。皇后最近身体也不好,常年的病症积压在一起,连日的药膳吊着命,也不过是为了给太子续口气。皇帝下面好几个儿子撺掇着搞垮太子,朝前宫内已经争的乱成一片。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去,李自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他腿骨不好,入秋后更是严重,正当他忍着痛站起来的时候,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扶住了他。

    李相怔住了,他狼狈的躲避对方的目光,他已为人父,又是年少成名的世家子,素来刚硬好强,在孩子面前这般姿态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李棣亦是百般不是滋味,他对李自的成见仍在,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不能看着自己的父亲受半点折辱,他不能忍受他跪在地上承担他的过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情告诉他,他们还流着同样的血。

    当长子握住了他的胳膊时,李自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躲过他的手,这父子俩的生分终于暴露在日光下。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长子自小就性格孤僻,因在壁州长大又带了难以教养的蛮人桀骜,十分固执,难以成大事。因而对这孩子虽略有亏欠但并不愧疚。

    一向什么都能做的好的李相大人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未做好一个父亲,从前,他一直以为,为人父母是生来就会的一件事,不需要去学,可是今天,他头一回动摇了这种念头,也产生了对自己的怀疑。

    他将头偏向另一侧,被长子扶着的胳膊像根木头一样僵硬。偌大的金銮殿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灰扑扑的样子异常狼狈。

    他有些艰难的开口“宣棠。”

    身旁的少年干巴巴应了一声,扶着他走,等着他下面的话。

    夕阳西下,一大片的余晖洒在斑驳的长阶上。李相闷声道“有我这样的父亲,叫你吃了很多苦。”

    少年布满薄茧的双手僵了一瞬,李相也没再吭声,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走在青石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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