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高彻回去,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她跟着高彻回京,简直是搅进泥潭里像她这样怕麻烦的人,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呢当初程宝珠回到程家,若不是觉得在程家太累以及留下来会有一系列麻烦,她也不会故意配合程宝珠。
可笑的是,程宝珠还当真以为是她自己使计谋把她赶出了程家,如果不是她有意配合,程家怎么可能有程宝珠一席之地
甚至连那个道士的出现都是她故意放纵。
双目失明的高彻看不到鹿呦脸上的挣扎。等不到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说”鹿呦一咬牙,盯着那张光彩夺目的脸庞,声音一如往常温柔,杏眸里却透着一股决断与狠意“明天是不是要启程了”
不走了不走了
纵使此行暗藏杀机,百死一生,她也不走了
京城里,当今圣上心思莫测,新任太子与她一样面白心黑。高彻对信任之人没有丝毫防备,宛若稚子。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高彻独自回京走上死路,然后毁掉他那张脸。
为了一张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鹿呦无奈地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
拿人生得意须尽欢安慰自己后,鹿呦很快不再多想,一心一意多看几眼高彻那张脸。卸下心理包袱后,重新望着余晖下高彻生动的脸庞,她满心都是喜滋滋。
感觉更好看了呢。
回京的马车上,高彻僵着身体,看向想象中鹿呦所在的位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些事有侍女会做,不用你做。”
鹿呦端着茶杯靠近高彻,一边将茶杯凑到他唇边,一边温声解释道“我只是见侍女在忙,我正好有空。”真正原因当然不是如此,她都已经为了高彻这张脸,连京城都打算去了,当然要好好捞回本,多享受一下照顾对方的乐趣。
在鹿呦心里,此时的高彻不是高彻,只是一个生了一张让她念念不忘极佳容貌的工具人。
“你若是不喜欢,那我下次不做了。”
看不到鹿呦脸上的神情,但一片黑暗中,高彻能听出鹿呦声音里藏着的小心翼翼和害怕。
也是,以她的性格,骤然间离开熟悉的小县城,去往人生地不熟、遍地权贵的京城,就算面上装得再平静,心里肯定也会有害怕惶恐。这么多人里,她只熟悉自己,她想要帮忙照顾自己,并非想要讨好自己,而是借此寻找安慰,就像离家的幼崽不自觉靠近熟悉的同类一样。
犹豫了一下,高彻慢慢靠近茶杯壁。
从鹿呦的角度,能够看到面容清俊贵气的青年青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仿若一池湖水被拨动,随后微微低头,靠近玉白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浅色薄唇被打湿之后,多了一层莹润的水光,好看得令人心醉。
鹿呦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趟跟来,值了
从靖州到京城,一路缓缓走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鹿呦过得不亦乐乎。相反的是,高彻却略显焦躁。在离京城越来越近后,这份焦躁才终于消失。
眼看马上就要入京,高彻按捺不住激动,朝着马车里另外一人热情开口道“京城里肯定已经收到我回来的消息了。父皇身份尊贵,不一定会在城外迎接我。”一国之君,出城迎接一个并非凯旋的皇子,换做其他人,想都不敢想。高彻说这话时,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和天经地义。
鹿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高彻也不需要别人接话。他既像在对别人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不过老三肯定会守在城外他一向和我亲近,喜欢跟在我身后。”
然而,到了城门外,不论是皇帝还是新任太子,一个都未曾出现
高彻脸色已经微微有些不对劲,回到京城见到亲人的喜悦不知何时褪去了一些,两道剑眉皱着,“可能是一块儿在宫里等我。”他下意识忽略心头那一丝怀疑,为父皇他们找了个理由。只是那声音,比先前小了不少。
望着高彻微微抿起的唇,鹿呦实在不忍心看他失落,明知他此时的猜测很可能也是错的,也不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肯定是了。他们定然是知晓你重伤未愈,又一路舟车劳顿,便不在城外多折腾你一趟。”
“你说得没错,父皇和老三他们肯定也是这样想的。”高彻眉眼瞬间亮起来,强行压下内心不安后,重新显出开怀期待之色。
然而,一直到高彻被送进毓清宫,不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不曾露面。相比之下,颜贵妃虽然自己也没有亲自过来,但好歹派了人过来看望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