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锦帛上落红嫣然,翻卷的床铺和遍地凌乱的衣衫时时提醒着他方才的痴狂。
可是他的婚床上,不该是这个人的。
赫元祯赤足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殿。
门外灌进来的寒风吹进来,将桌上的龙凤烛熄灭。
守夜的宫人已经睡着,只有段弼还打着瞌睡立在门口。
看见他这样出来,他身边的大太监段弼吓了一跳,伸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小声说
“陛下可是皇后娘娘不合您的意思”
赫元祯没说话,一张脸像冰雕一般寒冷,径自便要往外走。
段弼连忙从正殿取了衣服和鞋袜出来,追上去给他换上,而后跟在他身后问
“陛下,这么晚了您是回养居殿还是去明妃娘娘那儿”
赫元祯坐上轿辇,闷声道
“去明妃处。”
段弼方才还云里雾里的心思立刻便由阴转晴。他猜的没错,果然是这位新后不讨人喜欢,陛下就连新婚之夜也不肯彻夜宿在她宫里。
谁知道轿辇还不到明妃居住的棠梨宫,赫元祯却忽然非要下了轿辇自己走。
段弼抬头一看,这里面,恰好是常青宫的宫墙。
他心里咯噔一声,却瞧见赫元祯步态并无异常,踱着步子的模样也不像是要进去。
他就这么慢慢地沿着宫墙走着,连停下的意思也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雪花飘得极慢,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他肩上和漆黑的发丝上。
段弼小心翼翼地走上去问
“陛下,奴才去叩门”
无人回应。
段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便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正准备叩门的时候,却听见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不必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回头看着赫元祯
“陛下”
风雪里摇晃的长明灯光线昏暗,无法让人看得清陛下的脸。
没有多久,雪花便铺满了长巷的道路,也铺满了他的肩头。
只是那个曾经许下来日方长的人,已经永远地被他亲手禁锢在宫墙之中,没有办法重见天日。
第二日,楚明依果然以为赫元祯是半夜去了明妃处,从此便在心里给慎骊记上了一笔。在敬茶的时候,还刻意为难了她好一阵。
这些事,都是段弼跟赫元祯说的。
赫元祯没当回事,只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给了些无关紧要的赏赐,便再也没提起常青宫那位。
段弼小心翼翼地提起
“陛下,常青宫的楚妃娘娘,您打算什么时候去看一眼”
赫元祯纹丝不动,只将眼皮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段弼,你胆子大得很,倒是替孤安排起来了”
段弼连忙跪在地上,连呼冤枉。
赫元祯将手中的奏折一丢,站起身来道
“孤昨日没在皇后那里夜宿,今日还去看她。你将今年大选的册子带上,一会儿呈递给皇后过目。”
说着,便走出了上书房。
段弼在身后百思不得其解。
这才大婚第二天,陛下便急着要提二月选秀的事,这到底是偏宠皇后呢,还是故意给她难看
这宫里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除了赫元祯自己。
很快,在赫元祯有意无意的助推之下,宫中的明争暗斗渐渐地露出水面。
二月选秀新晋的秀女们也大多都成了皇后和明妃势力当中的一员,开始了无休止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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