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四小时之前就停歇了,但医院这里还没有停,有伤员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有个伤兵眼睛炸伤了,许多细小的铁片飞进去,肖律用肉眼查看,初步判断为轻伤,清理到了后面,才发现有一个细小的弹片微妙地卡在眼窝深处的一块骨头上,一开始检查的时候没发现,因为过于细小,用镊子夹不出来。
肖律的表情凝重起来,要取出来,就得开颅。
手术的风险完全不一样了,目前的医疗手段,开颅的风险很大,而且这样高难度的手术,肖律从来没做过。
伤兵已经用了麻醉,无法再叫醒他确认是否继续手术,而弹片不取出来,可能会随着血液流入脑壳,导致死亡。
见肖律停了下来,护士忍不住问“琼斯医生,怎么了”
“这名士兵的军官在哪里”
有个轻伤的伤员回答“我们的下士已经牺牲了。”
“下士上面的军官呢叫一个能负责的来。”
在等待的同时,肖律让勤务兵去拿一个小号的凿子和锤子。
他摘除了口罩和手套,要来自己的面包,喝着水吞咽,快速进食补充能量。
勤务兵飞快地跑去,又跑回来“医生你看这个能用吗”
肖律端详了几下,握在手里看趁不趁手,感觉还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官服装的人快步走过来了,他脸上被炮火熏晕了,看不清模样。
“医生你要见我”
肖律扫了一眼他肩膀的勋章,好像级别很高。他没想到这次战役下层军官损失这么大,士兵居然把上校叫来了。但因为病情紧急,顾不得别的,肖律就快速地和他说明了情况。
“一开始没有诊断出来,手术做到一半才发现,继续做有很大风险,不做的话他也会面临生命危险。”两难处境,本来应该是术前告诉患者,由患者本人或其亲属做决定的。
放二十世纪末或二十一世纪,这都可以称得上是重大医疗事故了。毕竟到那时候,做个脑ct,一目了然,对评估病情有很大帮助。
军官古怪地看了医生一眼,没想到自己被下属火急火燎叫来,是这么一件“小事”。这时候人道主义精神虽然已经诞生,但尚未崛起,在战场上,大家都有随时面对死亡的觉悟,死在战场上,死在手术台上,能有多大区别
军官的声音坚定而冷酷“放手做吧,医生,做你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