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赤鬼面具的武侍抓住凌空射来的长箭,一个转身,弯弓搭箭,开弦将射来的箭矢还了回去。
噗
喉口突然多出一柄长箭,点点血迹落在雪中如同殷红盛放的梅花,距离主将极近的近卫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风声止息,雪原上一片寂静。
中年男子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紧接着愤怒的咆哮响彻全军
“铳兵队准备”
八重放下长弓,望着幕府军最前列的铳兵啪的一下单膝跪下,填弹上膛,黑压压的枪口齐齐对准她的方位。
几百年来,她从未干涉人类的战争,也未曾涉足人类的政事。
生灵涂炭也好,哀鸿遍野也罢。
作为一个尽职的看戏者,她顶多捡捡尸体,玩一玩角色扮演,被人类的军队以妖物之名追杀的时候,也没有动过狠下杀手的念头。
恨不能将人类赶尽杀绝的,这几百年踩着尸山血海一路前行的
一直都是虚。
“开火”
枪支齐齐爆鸣,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雪原上如雷鸣回荡。
这个身体早已死去,急速旋转的铅弹射穿颅内时没有丝毫痛觉。
风声携着巨大的力道袭来,仿佛有人往她的下巴上狠狠一推,脊椎往后折裂,咔擦一声,视力短暂消失前,她看到了雪原上蔚蓝的天空。
天空很高很远,特别蓝。
松阳背着银时,穿过漫无边际的田野向远方走去的身影,柔软的风,温暖的光,融成一片微微模糊了一下。
但在她突破幕府军的重围,将银时掳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破例了。
不,也许是在更早之前。
也许在那个银发的小鬼第一次别扭地喊她“八重”的时候起,她就注定会插手这世间之事。
只因对方是此世之人。
山谷间回荡的枪声渐渐平息,幕府军的铳兵放下枪管,扬起的烟尘散去,身着重铠的身影倒在前方约一町的雪地上,脖颈折裂,鹿角盔歪斜,赤鬼的面具裂开口子,露出面下之人青色的僵冷皮肤。
跨坐马上眉目阴鸷的中年男子冷冷一哼
“结束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先前一箭被射穿喉口的尸体忽然一扭头,咯的一声接回错位的骨头,直直站了起来。
瞳孔遽然睁大,身披阵羽织的中年男子面露骇色,伸手就要拔刀,下一刻却身子一歪,随着喷溅的鲜血从战马上栽倒下来。
八重一甩刀尖上的鲜血,耳膜隆隆的都是周围人的尖叫和怒号。
她抬起手,将插在颈间的长箭一把拔了出来。
只要有死人,她就能行动。
周围士兵的尖叫声盖过了发号施令的怒吼,人仰马翻,一派混乱。
八重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看起来太吓人了,她才下定决心要把银时送走。
这个样子,她不想让任何熟人看到。
这个熟人里,好像可能的确不包括虚。
脖子发出像生锈一样的声音,但眼珠还温热活络,八重转过头,因颅内充血而染上红色的眼球望向周围的幕府兵卒。
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也许是已经察觉自己的命运,那些人全都不叫了。
只要在敌阵中创造出一个伤亡,她便能将敌军屠至一人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