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肯放下心中芥蒂,随他一同回去,或许他能拼死护大哥周全。而今,望着大嫂怀里的婴儿,一生下来就失去了父亲,琮容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攥在了手心,自责、愧疚、悲恸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顾言初偏头凑近怀里的婴儿,慈爱的蹭了蹭婴儿的小脑袋,哑着声道“他是我和阿睿的孩子,他是阿睿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我多么希望他能远离仙魔两族的是是非非,一生安乐无忧。”
瞧着琮容冷汗连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快要被滔天巨浪活活吞噬掉的样子,顾言初暗暗握紧了拳头,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只见她将婴儿往琮容面前送了送,神色温柔道“你看他睡得多乖呀。”
琮容神情恍惚的盯着婴儿的睡颜,眸光涣散,仿佛瞬间被人抽走了灵魂似的。
看着看着,顾言初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单薄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只可惜他不幸托生在我腹中,成了我和阿睿的孩子,成了仙门世家的后人。我留不住阿睿,也保护不了他,等他长大了,就会步上阿睿的后尘从小被逼着成为仙门世家的弟子楷模,长大了被逼着上战场与魔族决一死战”
琮容像是再也受不住这般打击,高大的身影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腰背径直撞上了尖锐的桌角。他反手撑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琮容顿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丹府如煮沸了的滚水一般,翻江倒海般沸腾不止。
见状,顾言初秀丽的眉眼间浮起深深的愧疚之色,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他。手臂刚一有所动作,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顿时惊觉过来,她咬牙控制住自己本性的冲动,径自在琮容面前跪了下来,“阿容,大嫂今日来是有求于你。大嫂知道,因为长辈的恩怨,你和你大哥之间生了隔阂。但大嫂知道这都不是你的本意,你大哥他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你。时至今日,大嫂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你了。”
顾言初将怀里的婴儿递到琮容面前,无力的哀求道“阿容,拜托你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大嫂希望你能收我们的孩子为徒,只要不回朔方宗和碧落门,随便去哪儿都好。阿容,这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保他一生安乐无忧。”
琮容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顾言初疲惫的脸上挂着两道深浅不一的泪痕,心脏痛到几乎快要麻木。
在他的印象中,大嫂从来都是自信大方、举止得当,她的巾帼风采在众多仙门世家的女弟子中都是排得上号的。然而,这一刻,他面前的大嫂像极了风中残烛,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动静有些大,顾言初怀里熟睡的婴儿被吵醒了,可他既没有哭,没有闹,滴溜着漆黑的眼珠子四处乱看。
撞上婴儿清澈的目光,万般心绪一瞬落了地,斯人已矣,追悔莫及,但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给了他弥补的机会。琮容沉下心来,一手去接婴儿,一手将顾言初扶了起来,郑重的承诺道“大嫂放心,我会收他为徒,照顾他长大成人,拼尽毕生之力守护他百岁无忧。”
或许是因为悲伤太盛,顾言初显得十分虚弱,琮容搀扶着她站起来的时候,她脚下晃了两晃,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谢谢你,阿容。”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似的,顾言初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抽了回来,努力站直身子道“我不能在此久留,孩子就交给你了。”
说罢,顾言初留恋的看了孩子一眼,强忍着不舍,转身离去。
将将离开小院百米之外,顾言初忽地喷出一口鲜血,支撑不住的倚靠在了树干上。顾言初强忍着痛楚,眸底闪过一丝森然的幽厉之光,方才对婴儿的眷恋和不舍竟是分毫不剩,“阿容,别怪大嫂,大嫂只是替你做了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