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联手他人逼他站起来,也不后悔放那样的狠话,甚至不遗憾来不及跟他说好走。可是当我刚刚回来在门口看不见他,当我在门口只等了那么一小会儿,我突然有愧,甚至会一生有愧冰天雪地里的等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懂得越是艰难越是能清楚地直面自己的内心,认清现实之后的坚持恐怕只能凭执念吧幽兰楫,为什么那么多个门口的再见,我却从未对他有过怜悯之心”
纤云月说着绚丽地笑着低头下去,却比放声大哭更让人难受。
“云先生,你不要难过”对于安慰人这件事,叶轻飘从来不敢有胜负欲。
“不用安慰我。”纤云月抽出手抚着叶轻飘的后脑勺,抿嘴冲她嫣然一笑,转向寸言“如果我想做一盏长明灯挂在这锅的旁边,你可以帮我吗”
寸言看着她手指方向的那口用来敲门用的锅,那夜初到寐第一次见到幽兰楫夫妇的情景历历在目。
“当然可以,只是长明灯挂在这里”
“我怕他还没有一了百了”纤云月说着又自顾自地微笑起来,是正常的那种,不是患病,也不会让人误以为是患病。
她说着转身把苏桂和叶轻飘一边一人拉在手里,往院子里边走边说道“明天你们就离开吧”
“你要赶我们走”叶轻飘一下子停住,双手拉住她的手,更云他们也围上来。
这个和他们母亲辈同龄的人,一直璀璨绚烂,只有这一刻突然像极了有很多个孩子的母亲。
“我不需要你们,你们也不会留下来。”她把每个人挨个认真看了一遍。
“我就爱他看我的样子”那个用这句话炫耀的夜晚似乎还在昨天,可是此刻她的桀骜里却有不经意的苍老,让人心酸。
当她的目光转向身边的苏桂,已经背对着更云和叶轻飘时,更云从叶轻飘脑后环手到前面,手蒙在她的眼睛上,指尖往掌根的方向轻轻一抹,带走她两只眼睛里的泪水,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肩,叶轻飘立即懂了,扭头把眼睛靠在他肩上蹭了两下,回过头来换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
“你确定不会今晚还赶我们走明早就后悔吗”
“呵”纤云月眯眼一笑“不会。我明早比你们早出门,阿夭二姐家也生孩子了,我主动提出来去帮他们看孩子,直到满百天才回来。”
“啊,你居然连送我们都不愿意”苏桂在她身上蹭着。
“阿夭来送,听到这句话有人是不是心里踏实了”纤云月故意逗着卷堆。
“谢谢云先生”
“我还要去阁楼,你们早点休息,未来的路还很长,万事小心”
纤云月跟大家告别完,三两下就钻进了海棠林,为了让那些孩子放心地回去,她丝毫没有停顿,进了林子立即就上了木屋。
几个年轻人一直等到透过林子看见楼上亮起烛光才一起约着回去。
木屋内,灯火通明。
纤云月靠着门双手紧紧捂住嘴滑坐到地板上,喉咙里稍微有一丝没忍住的哽咽声传出来她就更加用力的憋住口鼻,她已经竭尽全力去转移注意力,然而婆娑的泪眼依然无法去看这满屋子的画作。
那些画,成百上千张,张张一样,一样的面庞,一样的神态,一样的坐姿,一样如同二十年前碎树下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