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只是不知这话里有几分是试探,几分是打压。
成惠帝手按在最上面那页纸上,轻轻拍了拍,说“朕看了你写的策论,想法很不错。方才裴俨还同朕说,该给你点个状元,也算全了齐国公这些年的期盼。”
林湛对同年的水平一清二楚,皇帝御案上这篇文章是他刻意往晦涩里写的,论起文采还行,可若要说立论,那跟旁人比起差了一截。
不过二甲水平,如何配得上状元
他俯下身,叩首道“家父只希望臣读书明理,忠君报国,未敢奢求更多。”
“你倒是聪明。”成惠帝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又端起茶盏,低头看那页卷子,“虽说立意失了水准,但以文采见长。正好前几日太子曾向朕提起,说想请个先生,教他念书。”
林湛听得一阵头皮发麻,回道“太子金尊玉贵,臣一介白身,又学识不精,如何敢承太子殿下一句先生”
“你的学问,教太子足够了。”成惠帝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你与太子感情好,遇事他自然会让着你的。你也知道,之前去东宫授课的那几位”
成惠帝闭上嘴,不愿说了。
说出来丢人。
林湛更不想说话。
拧眉想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明断,三月初二那日,是臣第一次与殿下结识。”
“哦”成惠帝拖长了尾音,挑眉看过来,“可是太子说你与他自幼相熟,他还给朕说了许多听说你爱吃糖蒸冰酪”
林湛默了默,违心地说“回陛下,臣不喜吃甜。”
“如此说来,太子所言不实”成惠帝搁下茶杯,笑问“那他说你,小时候被猫惊过怕猫爱穿素色的衣裳,也都是诓骗朕吗”
林湛不好直接回答,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披风,意思不言而喻。
成惠帝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手捻着胡须看了看试卷,说“你这文章里有一句话,朕很喜欢。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无用贤之实也1。朕要做贤君,自然也爱贤人,知贤善用才是贤君所为。”
他抬起头,望着殿下那一道削瘦清隽的身影,眸色幽深地说道“去吧,往后常来宫里走动。”
林湛俯下身,磕了个头。
高福奉命送人出去,成惠帝收回视线,问裴俨“你选出来的三份试卷,都是谁的”
裴俨抬手一指,答道“江子陵、卢晓、何仲钧这三位。”
成惠帝望着那三人的卷头一眼,捉起笔,将林湛的卷子拉过来,在最上头那页纸头落下朱批。
裴阁老在旁边看见了,微微一惊。
“一甲里要缺个人,正好,就由他补上。”成惠帝搁了笔,墨迹从笔锋坠下来,在金丝楠木制的御案上洇开一圈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