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它了,此酒名莲花白酒,性极烈,便是我喝了也禁不住。想是席面上的丫鬟拿错了,原本给二叔备的乃是温过的果酒,不曾想拿了烈酒。”
凤姐闻言道“这倒是你们的疏忽了。”
贾蓉忙笑着道“是我们的疏忽,对不住二叔了,我在这给二叔赔罪。”说完,贾蓉便倒酒,连饮三杯。
宝玉觉着面前的人同景有些晃,摆摆手道“不妨事如今我就是头有点晕。”
贾母听了道“快让人好生伺候着,歇息一会再来。”
贾蓉应了,让自己的媳妇秦可卿去安排。
秦可卿让小厮搀着宝玉来到一上房内间,她道“二叔放心,这屋子旁人不曾住过,干净着呢。”又命丫鬟们把纱衾、玉枕铺好,点上香薰,才扶着宝玉上床安寝。
宝玉道“我就是饮了酒心口难受,旁的倒没有什么,你让老祖宗莫要担心。”
秦氏应了,见宝玉闭了眼,呼吸平稳后才离开,临走时又命小丫鬟们好生看着。
宝玉于梦中悠悠荡荡,飘至一处,只见周身云海茫茫,唯前方有一石牌,走进瞧了,却是“太虚幻境”四字。
他孤身一人处在这陌生之地,却不慌乱,内心安定便接着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又见一宫门,上头写着四字孽海情天。
警幻幽幽转出,蹁跹婀娜。她云鬓堆翠、环佩铿锵,“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洛神赋所述之貌,莫过如此。
贾宝玉道“敢问仙子是何人”
她道“堪叹古今情不尽,可怜风月债难酬。我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月情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
“贾宝玉,如今你有缘前来,可敢同我游一游这万丈红尘”
贾宝玉笑道,无丝毫惧色“有何不敢。”
警幻遂带了他来至“薄命司”处,内有数十个大橱柜,皆用封条贴了。她道“此中存的是天下所有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
宝玉一个橱柜一个橱柜地看了,闻言道“如此便说,天下女子的命运皆定了”
警幻引他来至写了“金陵”二字的柜子前,用眼神示意贾宝玉将柜子打开道“不错。”
贾宝玉伸手开了柜子,取了“金陵十二钗正册”出来,道“我却是不信的。”他翻开书册,头一页有画和诗。
那画是一根玉带悬在两根枯木上,摇摇欲坠;地上是白雪皑皑,他伸手抚上画,竟可伸进画中将雪拂去,原来,雪下埋了一根金簪。
那诗道“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贾宝玉将诗放在心里反复念叨着“玉带林中挂,玉带”
玉带,带玉,黛玉莫不是说的是林妹妹
警幻一旁笑着道“看来,你已经悟了。痴儿,你可知那林黛玉本为西方灵河岸的一棵绛珠仙草,得你浇灌之恩才修成女身。如今伴你下凡,特来还恩”
贾宝玉道“如何还恩”
“自然是以眼泪还之,眼泪尽了,这恩情也还完了。”
贾宝玉打断她道“一派胡言。林妹妹身心顺遂,平安喜乐,无忧愁之事,怎会终日落泪。”
警幻又道“泪尽而亡,这是上天定好的命运,由不得她不走。痴儿,钟鼎山林都是梦,你还沉溺于这三千红尘作何快快弃了这俗世,去修你的无上大道吧。”
贾宝玉冷冷道“芙蓉貌竟是蛇蝎心,我不听你胡言乱语。上天定好又如何,我偏不信天命”说完,他摊开书册,双手用力一撕,便撕去纸张数页。
长弓上挂香橼、风筝飘于海上、逝水飞云、饿狼之相无数判词皆在他手中破碎,撕完正册他又取了副册、又副册来统统毁了。
警幻不曾料到贾宝玉竟敢手撕书册,她气得狠了,又顾着身份觉得同贾宝玉厮打夺书未免太过于难看,于是只好用手指着他道“你你,放肆”
贾宝玉撕完书,看着脸都气到狰狞的警幻笑道“仙子不如瞧瞧,看我能否与这贼老天,斗上一斗”
警幻见宝玉如此作态,便歇了教他向道的心思,做法将贾宝玉从太虚幻境之中赶了出去。
现实一端,贾宝玉自宁府上房醒了后,虽不记得梦中具体情境如何,那句诗“玉带林中挂”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他只觉胸腔中有一股不服之气,似是要与这老天这运道争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