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村大夫今年四十有余,在朝霞出版社任职二十年以上,就像屁股粘了胶水一样地一直坐在责任编辑位置上八风不动。
过去二十几年里,曾刮过许多次风。
可惜,没有哪一次能让他这尊日复一日盘坐于莲花宝座颂经的佛陀扶摇而上。
前不久,河村头顶空出来一把舒服的椅子。
又是一阵风刮来了。
河村心思热切地想了又想,活络地走动了又走动,论资历,论经验,于情于理,这把椅子的主人就该是他。
更加可惜的是,这阵形势大好的东风,最后还是没能把河村的屁股从胶水上吹下来。
因为这个,河村大夫丧着难看的脸色,戒烟两年后久违地烧掉了一整包万宝路香烟。他在浑身的烟臭气中挤出客套笑容,恭喜新总编上任。
然后足足失眠了半个月。
他的每一天,从清晨醒来,看着镜子里面映出日渐浓重的眼袋和稳步后退的发际线,叹出第一口气开始。
洗漱过后,准备早餐。
说是准备,也不过是简单至极的烤吐司,再配上果酱、黄油。
河村的一双儿女正是念高中年纪,小儿子加入了棒球社,早上一声不吭匆匆抓了吐司就出门晨练,过后直接在外面加餐。
而大女儿坚持着在河村看来毫无意义的减肥准则,严格控制进食。她总嫌河村的早餐不够营养,糖份过多,要么只撕个吐司边,或者干脆不吃。
若河村训斥她,便会被高声反击。
河村出生于战前,到这个年纪,不免为和年轻人们交流时的代沟困惑。这种情况放在自家中,更是严重。
两个孩子从来不会同河村聊学校、朋友的话题,每当问起成绩,只会得到敷衍的回答。若是说教,就会不服气的顶撞,更别提使唤他们做做家务。
现在的孩子,既娇气,又时刻主张自我个性。
河村曾眼睁睁见着小儿子看着手机乐不可支,抬头发现自己走近,那副表情便变化惊人、一瞬间像是结冰一样的,板起了面孔。
快乐的神色消失得如此自然,让河村纳罕,做为父亲,我有这么失败么
每每对子女冷漠态度感到不满,河村大夫便不由想到。
所谓的青春期,孩子们琢磨不透的心,是否将对父母、学校,权威和规则的反抗,当做了某种勋章一般的荣誉呢
无法向外人道来的苦闷心情,一直持续到河村去上班。
每天他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传达室取稿件,带回工位上逐一审阅。
在如今的信息时代,河村所负责的杂志接受投稿的途径也变得多样起来,早些年全都是各式手写稿,近些年则以更加便捷的线上邮件为主。审阅成堆的手写原稿,陡然间变成了一桩让人受累的差事。
但河村本人却不适应电邮的形式。
比起用鼠标咯哒咯哒的点击屏幕,他还是习惯于双手翻阅大叠稿纸的厚重触感。
河村私以为,爬满字格的墨水自有其美感,书写时力透纸背的笔触更是承载着文字最原始的力量,是绝不能从电子邮件中获得的。
因此,他主动包揽了审阅纸制稿件的差事。同事们倒也乐得成见。
寄来的信件被分出投稿栏目,分别放置。
最近,河村重点关注的是杂志征文比赛的来稿,他怀着期待,拾起一封来稿开始阅读。
从业多年的编辑经验,让河村读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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