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含辛茹苦地拉扯到大怎么就不见你有什么口头上的表示啊”哈罗德嘴里塞着火腿,举着叉子含糊不清地抗议道,“小心我往你枕头上扔鹿屎”
有时候匠海真的搞不清楚他和哈罗德究竟哪个才是小孩儿。
不过最后男人还是如愿以偿地听着匠海毕恭毕敬地喊了他一声“教父”。
“等等,你叫我什么”
“教父啊。”
哈罗德整个人都荡漾了。
宫野匠海明白,这两个人其实根本没必要处处照顾他,教他各种各样的技能。但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是因为爱护他。那么这份恩情他便会一直记着,日后如果哈罗德和赤井务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会第一个站出来。
然而现实很残酷,非常残酷。
转眼又是一个寒冷的冬日。
赤井务武再次拜访了这座木屋,和哈罗德两个人几乎不眠不休地在外面谈了一整晚。然后哈罗德就跟着对方离开了。
很常见,匠海根本没放在心上。以为过几天哈罗德就会跑回来,然后再一头睡上一整天等着他把午饭送到自己嘴边,又或者再带着一身伤,吐槽他缝针的时候针脚乱扭。
结果最后等来的是尸体,以及带着尸体的,两个组织里的人。
就像无数次匠海见到他们一样。这两个组织里的人像是黏糊糊的柏油,糊住了木屋的门口,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哈罗德即便已经离开了fbi,但他仍旧在想办法追查那个组织。他在和赤井务武一起前往德克萨斯州的某处据点的时候,他们的一位同行者出了纰漏,叛徒暴露了他们,使得赤井务武下落不明,他自己也落到了组织的手里。
当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把尸体扔在匠海眼前的时候,他并没有转过头,也没有因尸体的腐臭而捂住鼻子。
这位前fbi成员似乎在死前经受了相当残酷的折磨。他被扒了皮,面目全非。腿上的肉全部都被割掉了,整个胸口都凹了下去,像是被钝器一根根地打断了肋骨。而致命伤却不是这些,是插进颅骨的匕首。
曾经在他面前笑嘻嘻的男人,那个总是烦他,摸他脑袋的男人,那个在宫野厚司去世之后立即从加拿大跑来将底特律翻了一圈企图找他们的男人,那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现在变成了他曾经看过的科学杂志上的人体结构图。只不过那是画的,这是真的。
少年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血液突然上涌使得他一时间有些站不稳,差点儿一头栽在地板上。
这位前任fbi搜查官,他最后的保护者,也死了。死得如此之惨,让他一时间连哭的冲动都没了。
光永远不会照亮所有角落,然而光一旦熄灭,黑暗就会吞噬一切。
“走吧。”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说道,“组织在等你们回去。如果你拒绝”
匠海不敢拒绝,也不敢动手。这两个人把哈罗德的尸体带过来扔在他的面前就是对他最严厉的警告。
如果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他可以拼,大不了就是个死。可是志保还在这里,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也不想让她在这个年纪就失去自己最后的亲人。
宫野匠海转身回卧室里接自己的妹妹,把对方抱在怀里让她捂着眼睛。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走啊”志保小声地问道,“哈罗德叔叔还没回来呢”
“他很忙,所以把我们托付给别人来照顾。你以后就可以去上学了。”
“真的吗”
“嗯,真的。”
“那哈罗德叔叔还会来看我们吗”
“会的。”
“那就好。”
聪明如志保,就算匠海还未曾向她透露过组织的事情,她也能多多少少猜到哥哥是在带着她逃命。她也因此问过哈罗德,从对方的回答中也掌握了不少的信息。然而一直以来被哈罗德和匠海护在身后且不曾记得多年前那场大火的她对于“坏人”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是哥哥在害怕,她也就跟着害怕,匠海做了噩梦浑身都在发抖的时候,她也会很担心,很难过。
待匠海走出木屋,宫野志保开始询问他会不会和她一起上学。
“我我已经过了上小学的年纪了,该出去工作挣钱了。”
“我可以少花些钱,哥哥你不要太辛苦了。你很冷吗”
匠海在发抖。
宫野志保见状,搓了搓自己的手,紧紧地抱住了哥哥,开始唱歌给他听。小女孩儿的声音就像山里清澈的泉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向远方。
当匠海抱着志保跟着两个男人走到山下的时候,头顶上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爆炸声。
歌声立即停了,宫野志保吓了一跳,紧紧地扣住了匠海的肩膀。
“没事,志保大概是在炸山,你知道的,附近的镇子一直想修一条隧道。”少年撒谎道。
“哦”
宫野匠海顿了顿,继续机械式地迈动自己的双腿。他没有回头,也不敢流眼泪。
明明发过誓等自己长大了就报答他们,结果到头来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又一次,没能好好地安葬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