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这个女巫控制了他,但实际上,如果女巫真的控制了他,他就不该尿裤子。
毕竟女巫又不是流浪狗,谁也不会想闻尿骚味儿。
玛丽见到她房门口这些人满身狼狈,还觉得不够满意,她朝嘉丁纳夫妇扬起眉毛,语调天真地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嘉丁纳太太把牙咬得死紧,纤长的手指也几乎勒进腰上箍着她的手臂里。
嘉丁纳先生受此疼痛,猛然从震惊的情绪中醒神。
他放开嘉丁纳太太,上前一步,玛丽毫不闪避地迎上去,仰着脸,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们什么也听不见,潼恩用哪只手打的西莉亚,我就打断她的哪只手。
她疼得神经错乱,可只要我不想让人听见,你们就什么也听不见。
不信您回房看看”
哪里还要回房看,这边动静这么大,阁楼的仆人们没反应,还能说是男女主人事先交待的缘故。
可外头呢,别说指望黑暗的建筑中能亮起一两盏灯,连隔壁吵死人的比格犬都不叫呢。
嘉丁纳先生被她逼得闪退不及,差点儿撞上他的太太。
玛丽停住攻势,她揉捏着西莉亚肉乎乎的后脖颈,换来小家伙无意识的哼唧。
这一点响动安了这对夫妻的心,嘉丁纳先生想看看西莉亚的情况,但玛丽眼中那藏不住的鄙薄,令他望而却步。
他那一张轮廓鲜明的脸氤成了玫红色,这种敢怒不敢言的神采,愉悦到了玛丽。
她对着那破门抬抬下巴,“您对我搞这一套,说明您心里早也明白,您拿不住我。
既然这样,您还敢跟我提您那些冠冕堂皇的担心,指望旁人来拿住我。
您莫不如跟我父亲一样,担心我堕了心,杀起人来没个够呢。
再不然,您干脆现实点儿,直接挑明,您受不了您眼中的下等人跑来跟您争权夺利”
玛丽这话说的如同呲牙咧嘴的野兽,但她搂着西莉亚的姿势却越发放松,“说起来真个儿讽刺,如果不看过程,单看结果。
我的为您好,是您跌进泥里,我送您去云端。
而您的为我好,却是您站到云端,拼了命也要把我推进泥里。
我知道一直以来,我在亲缘上都差点儿意思,但差到这个份儿上,可真就过分了。
我们来打个赌从这一刻开始,我就呆在这栋房子里。
我已经把我干过的事儿都和盘托出,其中经手过的人,您也都知道该去哪里找寻。
您可以动用任何您能动用的手段,对他们拉拢也好,威胁也罢。
三天之内,若是所有人都对我不闻不问,那这件事,我姑且承认您的看法正确。
一切后果,我来认下。
可但凡有一个人对您产生质疑,执意来救我
您别觉得我欺负人,我又不是戏剧里的女主角,专职等别人幡然悔悟,痛改前非。
而且您看起来似乎也不觉得您有什么非的。
那么大家都实在点儿。
输了,您就给我去死一死,别留着您这张烂嘴回老家去造谣生事。
这个建议,您觉得怎么样”
说话间,玛丽侧首,吻了吻西莉亚乌黑的发顶。
她那微斜的眼角横剔过来,里头闪烁着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锋芒。
在她身上,温情与残酷交织着,行动间绝大的反差,令她看起来愈发高深莫测,喜怒无常。
嘉丁纳太太是真的怕了她了,她把脸埋进嘉丁纳先生的胸膛里,不忍目睹这场舅甥反目。
玛丽已经完全失去耐心,她不必伪装,施施然顺着敞开的房门溜达进去,抱着西莉亚上床直挺挺躺下。
屋内,被嘉丁纳太太带上来的蜡烛随着玛丽闭眼的动作,无风自灭。
屋外,被丈夫半扶半抱着离开的嘉丁纳太太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噎。
嘉丁纳先生感觉到腹腔在钝钝发痛,这痛犹如实质,仿佛一道细密滚烫的岩浆,正杂乱无章地流过他的肝脏。
他喊不出来,这叫他越发愤恨。
他发誓,要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知道,被剥夺姓氏是个什么下场。
他要叫她睁大眼睛看清楚,只要他不想叫她做“人”,她在法律上,就明明白白不是个“人”。
这种想法,叫他又恼恨又解气。
此种亢奋的情绪,也叫他整夜未眠。
第二天天未亮,他就爬起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