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漂到眼前,陈方弯腰取上一只白檀。他吹灭香烛,从花座中拿出一卷细帛。
“燃尽蜡炬不肯歇,无人怜我红豆意。”蝇头小楷,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
再看花灯,一片未放的白檀花瓣上,细细地纹了两个篆字朝云。
陈方摘下花瓣,拿着细帛,冲沈飞云一拱手,乐道“沈兄,佳人有约,我先告辞一步。”
苏浪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这是什么花样,愈发失了兴致。
沈飞云本就是对万事万物都缺乏热情,一副懒散浪荡的样子,可他却能和谁都聊上几句,做上几件相同的事情。
说他是乐意也好,说他是冷淡也行,介于参与和游离之间。
真像天地之间,一位快活的过客。
“原以为你会喜欢这些热闹。”苏浪淡淡道。
沈飞云挑了一下眉毛,好奇地问“我哪里表现得不像喜欢凑热闹”
“这里。”苏浪稍一侧身,直视沈飞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沈飞云的心如同不断流淌的溪水一般,活络了过来。
如果说有一天沈飞云化作仙鹤,飘忽远上白云间,遇见仙人问他“你人间这一遭,得了哪些趣味”
他一定会将苏浪今日这一指算上。
遇上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才会觉得,你这一生,好似活得还不算太过冤枉,活着才算是来享乐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没什么滋味”
沈飞云用了一个“也”字,算是他对苏浪的认可。
苏浪毫不迟疑地回道“是。”
“你等着,”沈飞云笑笑,“你就在溪边不要离开。我去给你捎上一件见面礼,你见到了最别致的那件,就是我放的。到时候,你可千万接住它,别让它被别人拾走。”
说完,挥了挥衣袖,三两下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苏浪走到木柱下,背靠着手臂粗细的木柱,依言静静地等待,并不离开此地。
柱子顶端的烛火散发出白光,共着月光,一齐洒落在苏浪的帽檐。
约莫两刻之后,苏浪远远瞧见一盏狭长的木盒顺流而下。
“苏浪”沈飞云的呼声从水榭传来。
湖水之上,竹子擎起一座小小的阁楼,沈飞云就坐在阁楼顶端。而在竹楼中,已经拿到的花灯的人,正和心仪的女子幽会。
“苏浪,你瞧见了没有”沈飞云站在月光下,朝着远处挥手,“我送你的见面礼。你要是取了,就算认下我这个朋友。”
远处灯光下的人影移动。
沈飞云接着喊“朋友这两个字很重,不是可以随意反悔的。你今日认下,明朝就要履行,日后也不能翻脸”
如灯如豆的影子已走到溪边,挤开身旁熙熙攘攘的人群。
沈飞云心中涌出说不清的滋味,只觉得一阵阵舒畅,又一阵阵酸涩。
他朗声道“今日言笑晏晏,互相吹捧;明天就翻脸无情,拔刀相向。这当不得一句朋友。我要的,是能一辈子,永不背叛的朋友”
远处的人影身形飘动,足尖踏着溪水,像海上的飞鸟一般,在水面上轻轻掠过,留下层层水澜。
月光流转,湖中心那一轮圆月被反复踏碎,又反复聚拢。
终于,湖中心那一方狭长的木椟被人弯腰拾起,那抄水而来的飞燕也停留在荷叶之上。
沈飞云心中激荡不已,背着月光,从竹楼顶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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