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散去,他终于看清,那个小公子就是十岁时的他。
小庚烈漫无目的地在宫苑中走着,最后寻了一处偏僻的拱桥,钻入桥洞中。
今日是他胞弟庚煦七岁的生辰日,他的母亲柳皇后为弟弟大摆筵席,一时间朝凤殿门庭若市,鼓乐喧天,满宫红绸随风飞舞。
而他,从为有过一个正经的生辰礼,他的父皇和母后皆偏疼幼弟,母后最甚,非但从未给过他一丝好脸色,今日还说要将他送去储仪宫,交给赵昭仪抚养。
只因庚煦摔坏他的木枢,他斥责了庚煦几句。
很多时,他总会冒出这样的念头,他真是母后的亲生儿子吗
“噫”,洞口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娇音。
庚烈往洞口一瞥,一个双颊粉嫩嫩肉乎乎的小姑娘,正睁着滴溜溜的黑葡萄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楚纤纤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掀开粉色的绣帕。
庚烈挺直身子,满眼谨慎地盯着她。
绣帕打开来,里面竟是几个小巧的紫玉包包。
紫玉包的包子皮是加了紫薯,方才呈现紫色的。
“你饿吗可以吃哦”,女孩儿看似呆头呆脑,发顶扎着的两个小啾啾,瞧着煞是可爱,极像门帘上菩萨旁的小仙童。
阿娘说,住在桥洞里的人,肚子总会挨饿。
住在皇宫桥洞里的人也不例外吧
“啪”
庚烈一下打落女孩儿伸过来的双手,绣帕上的包包乍迸,翻滚了一地,成了一堆小黑球。
“呜呜呜呜”,小丫头揉着发疼的小手,看着散落一地的包子,小嘴一瘪,眼眶中的泪水,瞬间像是鹅卵石中喷涌而出的山涧,连绵不绝。
“陛下陛下”,楚纤纤面颊烧红,轻歪臻首,疑惑得看着走神的庚烈。
她许久没被人这般盯过了。
恍惚中,听闻有人在唤他,眼前渐渐清明,那张肉呼呼的小脸又变成了精巧无暇的鹅蛋脸。
庚烈假意咳嗽几声,飞快移开目光。
“楚纤纤,你这般讨好朕,意欲何为”,庚烈放下玉箸,起身回到公案边坐下,拿起奏疏。
凉风从未关紧的窗子灌进屋来,楚纤纤暗暗冷颤了几下,转身面向庚烈,“禀陛下,奴婢是想感谢陛下。”
“谢朕什么”,庚烈眼也不抬,只看着手中的奏疏,问得风清云淡。
楚纤纤微抿双唇,“谢陛下前些日子在太液池旁,替奴婢解围。”
虽说庚烈处罚她,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吃完十笼包子,可最终御膳房却只送来一笼。
尽管如此,她还是每日提心吊胆。
她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难堪。
“谢陛下在柳太后面前,替奴婢遮掩。”
“谢陛下”
“够了”
庚烈放下折子,烦躁地打断了她,“不是为了你父亲”
他嗤笑一声。
听闻父亲二字,楚纤纤胸口一窒,“身为女儿,奴婢自是忧心阿爹。”
“嗯,还算坦诚。”
庚烈皱着眉,低下头看着公文。
楚纤纤走上前来,咬了咬下唇,道“听闻云肃三州已大旱三月有余,陛下,奴婢父亲位及巡抚时,曾治理过江东大旱,陛下若无可用之人,何不让父亲戴罪立功,也算是为君,为民分忧。”
御书房中陷入一片静谧,空气也变得稀薄,她不敢再与帝王对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局促不安。
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陛下”
“潇湘阁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