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击节。
万周常捧场,委婉评点几句。蒋聪见他的诗错了韵,不由笑话几声。连黄凯都说“苏韧大概是吃错了药,这辈子当诗圣也太晚了。不过男人多想想这个,也比想女人要正经。”
只徐隐一个,未曾开口。苏韧有时问旁人,故意把目光投向徐隐。这种眼光,带着
“诗林新人”的期待,还带着“班门弄斧”的胆怯。
冬至前一日,众人都早早离开内阁。只有徐隐一个照例留下。
苏韧先和万周出门,因故返回衙门。
他从门缝窥视,只见徐隐正在俯身看他放在公文下的一首诗。
那首诗用镇纸压着,其实是显眼的,题目是梦中赠故人。
“滁河明月照归人,万里秋风一个身。
休把客衣轻浣濯,此中犹有帝京尘。
金陵苏韧作”
苏韧快步走入“徐兄”
徐隐被他撞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苏韧拿了“落下”的东西,自嘲道“瞧我这个脑子。怪不得做不好诗我自学了好几年,只是不入门。要是有一天能拿出不辱没徐兄慧眼的诗,就心满意足了。”
他是内阁年纪最小的人,这回偶尔“装嫩”下,像是回归青年本性,不会惹人反感。
徐隐不动,待苏韧要告辞时,他认真说“嘉墨,我觉得你的诗并不坏。你要说是初学,还是极有前途的。只一个字不太妥当”
苏韧放下篮子,好像听得入神,路都不会走了。他激动道“徐兄你当真以为不错是什么字不妥”
“你写万里秋风一个身。依我愚见,个字用得粗鄙,为何不用轻舟一叶的叶字”
苏韧坐下,拍了拍掌心,即刻润笔改过。重抄一遍,恭敬捧给徐隐看。
北风灌入,徐隐咸菜般脸色,露出微微一笑。在苏韧的眼里,简直比四大天王的笑容还难得。
“你的笔力不够,如风吹落叶,在书品里边,算是下品了。”
苏韧点头“是啊,我知道不行。我学诗,人家笑我不务实。我写字,只能晚上下功夫。”
徐隐“嗯”一声,并不答话。慢慢熄灭了灯,第一次与苏韧同时出了内阁。
“做官,写诗,书法,不矛盾的。那些人懂什么让他们去笑吧。你见过古代贤人在竹林兰亭打算盘吗没想到你年纪小,诗中已有隐遁回乡之意我从前在国子监,也曾心灰意懒之时,但最终还是没有走”徐隐缓慢告诉苏韧。
苏韧不断“嗯”着,眼神依然盯着徐隐。
雪花飘落了下来,苏韧在黑暗中一笑。这首诗本不是他写的,哪能说明他的心声
大隐于朝。要把他退回吏部,是不可能的。要他返回原籍,还有大半辈子
驴车上,他把那张画了四只鳖的纸头又拿出来,舌头濡湿指头,将最清白那只的背点破了。
他兴冲冲回家,家门虚掩,他喊了声,裹着玄狐皮袍的年轻人应声出来,居然是宝翔。
苏韧收了笑“你来干什么阿香呢”屋子黑暗,好像没有人。
宝祥眨眼“她不和你在一起儿女呢”
两人相对默然片刻,忽都变了脸色。
谭香跟孩子们,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