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这般吧
他担心有人看到这奇怪一幕,把柳夏哄到最近处大殿内。
苏韧温言温语,柳夏渐渐收泪。他语无伦次说着上京寻人无意中被抓强行阉割因大火后万岁身边需添宦官,他又被派到梅姓宦官的手下
苏韧道“是那梅干爹”
“呸,去他的干爹,他只比我大几岁。万岁修仙,喜面貌清秀的太监陪侍左右。他常伺候在御前。我没法子才喊他干爹,实则我是他使唤小奴”
苏韧劝慰他良久,柳夏眼里重闪出光彩来。
苏韧道“既然知道你在这里,我不会放着你不管。你且去,容我想想”
柳夏深信不疑,踮脚挽住苏韧脖子,说“我听他们说有个苏大人,没想到是你苏大哥,能遇见你,我死而无憾我是得走了,不然又挨打骂。”
苏韧心道前程未展,何必说死自己在宦官群中若找个得力之人,不啻如虎添翼不过,小柳还是孩子,品阶又离“得力”差太远了。
他把伞递给柳夏,少年露出虎牙笑道“不要反正我已湿身啦”
他微跛着小跑,又被苏韧叫住。苏韧翻找出油酥“小柳,你忘了这个。拿我的份儿去。”
柳夏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出来的。他翘起兰花指,戳戳额头。
苏韧抽出那层食盒给他,目送他消失在雨雾里。
大殿中举头可见凤舞凿井,若俯身看,汉白玉栏杆的大小龙嘴一齐向外吐水,蔚为壮观。
苏韧坐廊下,打开饭盒,竟发现今儿家里给他偷放了鳝鱼,虾仁。
他环顾无人,飞快吃下去。大概受了寒气,吃完了,他胃中还像涨得厉害。
苏韧想这几天虽有玉牌在身,但忙得没有闲工夫。不妨在皇宫散步消食,四处见识一回。
他绕过大殿,往西边宫苑走去。宫中风景,可用“大”字形容。
凡事做大不难。可大了还要求精致,就难了。
紫禁城名为仙苑,但其风景若让苏韧品评,似不如沈家,更不如蔡家。
他徜徉进一道两边栽兰的长廊。花开雪白,一茎一兰,芬芳旖旎,驱散雨腥。
苏韧再走几步,忽感一阵胃痛。他按住痛处,吸了口气,再挪几步,则剧痛如锥。
他忍住恶心,眼前昏花,顺着长廊,摸进一间石亭去歇息。
饥饱失时,对他本是习惯的。但这痛莫非家人好心放的海鲜河鲜,已坏了不成
现在,身处禁宫,上哪儿去找人帮忙又上哪儿去找热水药丸
苏韧自知糟糕,背脊上阵阵发麻。他狼狈蜷缩墙根,用帕子遮住嘴,指望过些时间,能稍微好过起来。雨声打窗,他深深吸气,听到一人在亭外悠悠吟诵
“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
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男人清音柔和,不沾烟火。
另一类似老妪的声音道“这株牡丹花开并蒂,不愧称为二乔。三日以后殿试,正值其怒放之时。”
苏韧来不及思考,胃里已翻江倒海。
他使劲压住腹部,可眼里涌满泪水。
他向前爬行数步,抓到了一人的布履。
有人惊叫,有人大呼,苏韧浑身颤抖,嘴唇发麻,什么都说不了。
模模糊糊,他见那人着道袍,姿容飘逸。
不知为何,亭中复归于静寂。潺潺雨声中,那人蹲下身子,把苏韧抱在怀中。
他身上的幽香,比兰花浅淡,非复尘世所有。苏韧吃力想这人这人
老妪般嗓音叫道“万岁”
这人是万岁他费尽心机要步步接近的天子,已经触手可及
苏韧震惊之下,魂不附体
人算不如天算。关键时刻,他苏嘉墨再也没有好风采,好谈吐,甚至再也撑不住了。
皇帝轻拍他背脊。苏韧居然鬼使神差,“哇”地张开嘴,吐得皇帝衣襟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