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家经商之人,不知官场风气。预期之中的事情,尚且要拖拖,何况预期之外的事,等等更是寻常。不过,沈家所供木料,是不够充数的。北方的大木料,传说尽在沈老爷手中。他压着不卖,是另有打算。臣不懂他算计,又位微言轻。”
皇帝听得入神“他究竟打算压着做什么呢你若知道,就说出来吧。”
范忠咳了一声。苏韧微微一笑。
皇帝似乎不关心事故,只关心工程进展,那个大木料,被他拖出了下文。
他所想赌的,不过是在御前进下面的几句话。
苏韧说“臣因与沈卓然莫逆之交,又要为了木料周旋,经常去沈家。前些日子,有个风雪之夜,沈明拉臣去他家百壶亭中饮酒。酒过三巡,沈老爷对臣道不出五六年,天下将会有件更大更要紧的工程,那时,他的大木料正能救急。”
皇帝居然愣住。四周鸦雀无声。攸的,范忠“呀”了一声,皇帝则轻轻鼓掌。
苏韧不敢再作声,魂魄都离了身。
只听皇帝笑语从容“天下是会有件大工程。本来只有朕清楚,他倒已知道了。不过,到底五六年,还是七八年,朕说不准,他也决然说不准,只凭天知道罢了。”
范忠惶恐下跪“万岁”
皇帝收了笑,吩咐道“跪安吧。苏韧,朕许你戴罪立功。再有疏忽,绝不饶恕。”
苏韧谢恩接旨,单独退下。他觉得,皇帝的心结,这回是解不开了。
他到外面去,做作了一番。死伤者里面有几个得力的,苏韧颇为惋惜。他打算筹集捐款,又要筹备抚恤。回到家里,已是黄昏。谭香等在门口,翘首盼望。
苏韧一摆手,关上门,略去该略的,与谭香细谈。
他二人执手,坐在炉前,直到入夜。
三嫂来敲门说“太太,饭菜已凉了。”
谭香才道“我去叫苏密来吃饭,小子午睡那么久大概此刻顺子正在讲故事给他听吧。”
苏韧累了,坐着看炉火。他等着,忽听见院里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惊骇中站起来,仓皇之中,又跌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入夜的津门港,天接云涛,波浮月影。
近处港口,舶着千船,远处海面,氤氲不明。
北海帮已步下天罗地网。大小船只,皆有等待号令的人马。
宝翔站在岸上,见身旁小飞绷紧了脸,不禁哈哈。
一个中年家人过来拱手道“唐王爷,我家老爷久候了,请。”
宝翔不客气,带着小飞,跟那个家人上了艘巨船。
他忍不住好奇,东看西看。甲板宽阔,火把通明,装饰全不似中原,更不见一个闲人。
那家人领着客人进入第一间船舱,大气不敢出,道“老爷,客人来了。”
“请进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宝翔恭敬不如从命,跨入了主人舱房。他看到了一个仿佛陌生的中年人。他穿着朴素,面白无须。虽身躯庞大,容貌倒如妇女般清秀。他脸上皱纹已不少,可神情文雅,眼光沉着。
稀奇的是,他身处室内,却无桌无椅,而是坐在一艘小型的海船里,面前一个小桌,仅四五件小菜,一壶酒,两个杯子。
沈明对着冷月,笑道“唐王爷请坐上来吧。二十多年前,我抱着婴孩,正是坐着这条船,从泉州出海下了南洋。孩子长大了,我倒常怀念起旧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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