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邻舍传出。他睡意顿消,轻轻挪开谭香,替她掖好被子,再披衣起身。他重新惦记起来,今夜他先醒来,并不是因为风雨,也不是因为谭香噩梦,而是他听得里巷中有动静。
若真有动静。无论出自公主府,还是总管府,说不定都是朝中大事。
他虽颇费思量,但也清楚夜半三更,即便是邻人家里的动静,合该是别人墙内的事。他苏韧官卑职小,不可能有人骑马来知会他。
即便有什么事,他反正不知道,应对不及,情有可原。
他释然了,想起来也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睡着。近日,大木料从江南源源不断运来京师,自己忙于应付。每日的施工手记,亦记得颇芜杂。做工事的人,白日永不得闲。若不狠下心来,在家时也是不得闲的。正该趁此雨后静夜,梳理一番。
因此,苏韧进入书房,泡了壶陈年白茶,对着烛火,边看边喝。等茶喝完了,乱麻也理得差不多了。他才推开房门,按着酸涨的风池穴。
夜风一吹,苏韧颇觉振作,意欲到后园信步,再回书房小憩,清晨打起精神,坐等入宫。
他这人无论做实事,还是演虚的,忙过了之后,总会存有几分高兴,用来打消疲惫。
雨后月出,清光无尘。苏韧提着直裰,足下小心,避开倒影天色的积水。
眼前的花园不大,可是树木蓊蔚,莺簧宛啭,风雨过后,满庭香雪。
此种情境,苏韧是第一次见,不知如何去欣赏,心里却莫名欢喜。
人人见他无事忙,却不知他的天性原是好静的人。连他自己,常常都会忘记了。
他身心舒畅,不禁面带微笑,眼光顺着庭中一树雪白桃花,向着凉亭一瞥。
哪知就此一瞥,他差点吓得魂飞了。
只见亭中有人独坐。白衣胜雪,瘦影孤洁,背对桃花,好像一缕幽魂。
不过苏韧并不信鬼神,定下惊魂,倒是认得这个人的。
曾记得他与他邂逅时,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那人回头,见到是他,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说“嘉墨,你倒是机敏。一点动静都瞒不过你。”
苏韧吸了口气,对那人说“蔡阁老,您怎会在这个时候光临寒舍”
蔡述的声音像个少年,颇为单薄,他仰头看看月光,说“这本是我的房子啊我想避开闲杂人,又没别的地方去,所以拿了旧藏钥匙来坐坐。真没想到,新主人会在这时候到后院迎客。”
苏韧走近凉亭,低声问“下官听到外面有动静,是城中有新消息吗”
蔡述点点头,退后了半个身子,把脸全藏在黑影里,可眸中亮光,无法遮掩。
他静静说“是啊。我的母亲三公主,在前半夜里薨逝了。”
苏韧一听,面上变了颜色。三公主是个废人,蔡述不婚,亦以母病为借口。这时她死去,本不意外。他立刻想到此事对蔡述和朝廷的意义。但是,他的反映往往更迅捷于他的思维。
他向蔡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惆怅“阁老,务必节哀。家母离世多年,虽然她只是一届村妇,但我明白阁老之心情。”
蔡述闭上眼睛“我的心情,你不可能明白。你可知道,我家中除了我,人人大放悲声。王公贵戚重臣们,此刻正忙于准备,等天亮后上门吊唁。可是我,一点也不伤心。我母亲的样子,你是没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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