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府安身。鲍老先生说得可怜,为人却极厉害。他来了三日,府里便大变了样。家人女侍裁去一半,人人分配职事,不许闲着。他树了诸多新规,下边人不得轻言慢语,不得随意浪费。半月之内,他杀鸡儆猴,打得打,罚得罚,连我听了都心惊肉跳。”
苏韧一听了然,口中劝道“你做主人的,合该喜欢。令尊在时,为人宽和,底下人散漫惯了。他老人家不是不看在眼里。只是他铁心归隐,无意纠缠,把他们留给外人收拾去了。凶人头反正是新管家做,你拿出老爷样子来便是,心惊肉跳是何道理”
“嘉墨你说得是。拙荆也这么说。她虽出身富家,但厌恶浮华。何况鲍平在我夫妇面前,有礼有度,半句不会说错话。只是他有件爱好,让我心烦。”
他们走到沈凝书斋之前。入眼是好大一片盛开的牡丹花。姹紫嫣红,争奇斗妍。
虽沈府人事更迭,但这富贵之花,兀自怒放,足见不缺人精心培育。
苏韧目光逡巡,方知范蓝所言不虚,果没见到如自家那样朴素的白牡丹花。
他把眸光专注于沈凝一身,倾听他诉苦。
沈凝说“老管家沈富,好他本行便罢了。这位新来的,只比沈富更好风水。他一来,以风水不吉为由,封了家中数屋。太医们为家母换新药,慈亲之病势稍有反复。他卜卦说宅内布局,不利家慈病情,须得她避忌在外。请来三个风水先生,都是如此说。因此我已奉家母去了京外崇效寺暂住。拙荆她舍不得老母无人侍候,带了女儿一并在那安顿。哎,我面临朝中大事,愁肠百结。只待事情了结后,再思是否有团聚之时。”
苏韧仿佛愕然。他握住沈凝手,问“卓然,休要吓我何为了结啊”
沈凝惨笑,引苏韧进屋。他的书房,一尘不变。书案之上,放了一本资治通鉴。
沈凝令小书童去倒新茶,请苏韧坐了。
他眺望窗外春光,缓缓说“嘉墨,我思考再三,不想做了。”
苏韧凝眉,应道“嗯我听不懂。”
沈明回首,神色激愤,一口气道“你不懂嘉墨,你是装糊涂,但我不想装。我不愿委屈自己。我苦读多年,玉壶冰心,不是为了与蔡述这样的不孝子大奸臣同朝为官的我作为新科状元,太子师傅,本来他可以容我。但以当今之势,要我忍气吞声,眼看着朝官涂炭,我做不到不瞒你说,明日翰林院杨掌院等八十多位朝官,欲在文华门外跪哭,哪怕忍受廷杖,也要呼吁蔡述丁忧,给史书上记上一笔。教天下人知道,我不是没有忠臣孝子,也不是官官尸位素餐。我虽未答应。但今晨,我意已决,要加入他们行列。若打不死,我就辞官回乡。家父能归隐,我就不能归田”
苏韧一愣,心想你们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怪不得皇帝不喜清派。口呼为国为民,行事怎能如此迂腐
他思绪如电,笑笑道“呵呵好啊,沈卓然。你既然预备这样,那我今天算白来了。明日你被打死,我不会来送你。你回乡,我更不来见面。”他说完,起身拂袖,直走出门。
沈凝惊讶,忙扯住他说“等等嘉墨,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韧叹息良久,才从怀里拿出那方古砚,放在沈凝案上,道“哎,沈卓然,你啊你。我当初在监狱护你,在京城助你,是为了你今天这话吗你仔细看这方砚台,想我为何要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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