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他回到内阁,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如今每次去内阁,蔡述都是公事公办,并未有提拔他为心腹的意思。蔡述的为人极其之“独”。若下属迫不及待,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苏韧宁愿等。
可是,世间最磨人的便是“等”字。答案呼之欲出,却是人们最焦灼之时。
不知不觉,苏韧经过了文渊阁。在一个拐角处,他不小心擦到一名官员的绯袍。他连忙站住了,垂眼躬身道“下官失礼,请大人恕罪。”
那人沉默片刻,十分客气说“原来是苏韧。多日不见,恭喜你啊”
苏韧听了那念白般的声音,便知道是吏部侍郎林康。他抬头,正视林康道“理应是下官恭喜林大人掌管吏部才是。”
林康唇须一撇,白眼向苏韧,曼声道“我林协和弱冠折桂,师从蔡文献公,十余年来,素习吏事,周旋同僚。能有今日之提拔,他人以为可喜,我自觉并非侥幸。而苏中书你两年前尚是书吏,如今你妻子保育东宫,而你位在机要,受阁老青睐,不日便有高就。乌鸦成凤,点石成金,难道不可喜可贺么”
苏韧微微一笑,口齿清晰道“林大人,记得当初下官在吏部,您却未把下官当成乌鸦看。”
林康面色骤然紫涨,半晌才说“果然你记仇。只是吏部保举你的折子已到了司礼监了。”
苏韧收了笑,正色道“下官不敢。不知林大人保举下官哪一个职位”
林康答道“不是我保举你,而是蔡阁老期望你。这几个月不太平,朝廷里被检举揭发的官员有不少。有人不服罪,清流也一直想翻案。万岁的旨意是大理寺会和刑部结案。大理寺卿张云称病不出,少卿又挂官而去。所以阁老想举荐你升为大理寺少卿。”
苏韧听了,不禁轻声重复道“大理寺少卿”
林康瞥了他一眼,朗声笑道“大理寺少卿,有何难为你呢上次你帮着刑部一起审问那两个纵火的翰林,刑部的人至今心惊胆寒,赞不绝口呢。”话说完,他扬长而去。
苏韧懒得回顾,继续走路,却愁上眉头。大理寺少卿,是四品命官。名义上,是要给他升官。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大理寺卿张驸马为何躲在家中。此时他挺身而出,也许能讨好蔡述,被当成一把斩乱麻的快刀。但这么做,无异于对立于清流,再无退路。而自己当中书时审案的残酷手段,每行一次,都是冒险,既然知危,怎能一再沿河而试险
终此一日,他都忍不住沉浸在此等思绪中。同僚关切他,说“苏大人你脸色不好”
苏韧寻思精神不佳,只怕耽误公事。因此顺水推舟,说不舒服,早早归家。
他到家时,谭香母子尚未回转。有个老相识,正在门口等候他。
苏韧一看,原是从前在吏部同僚的方川。他拉着方川,直呼“流水兄”。
二人进得门来,苏韧从容唤三叔制备酒菜,西平替主人换衣,东宁忙着奉茶。
方川仰视栋梁,低声道“格老子,嘉墨你这样排场,真够出息了啊。”
苏韧摆手道“小门小户,因缘暴发,让吾兄见笑。这房子还是借来的,小厮是捡便宜买的。”
苏韧虽然离开了吏部,但与方川尚有往来,查询档案,打探消息,多靠此人。
方川叹了口气“我们俩都是吏员出身,我怎会取笑你这次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文大人前日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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