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再命江齐将家书和着药物,二次送到溧水城下。
他一番苦心,不过两日,从城内设法逃出的壮丁络绎不绝,纷纷来流民营投靠。
苏韧盘问,才得知一场大火,城内死者以百计,伤者更多。
游贞美还在狗肉馆坐镇,因她保护,人质尚安全。而游大春顾咏江一齐失踪,手下部众,为和为守,相持不下。他掐算日子,已是火烧后第四日,而盂兰盆节近在眼前。
他信步便吩咐江齐“你去伙房,请他们将剩余果品匀成担子,再送往城下。”
江齐不敢耽误,应声而去。苏韧信步回首,见于邱氏领着小女儿混在流民之中。
苏韧在火烧之时,一半是为免事端,一半是恻隐之心,已给这位大姐吃了颗定心丸。
他只说于戬已不在城中,究竟在何处国家机密不可泄漏。但自己可用头上乌纱,担保她丈夫平安无事。于邱氏无可奈何,只得信了。如今她找到县内的人,问清楚游贞美坐端行正,而于县令临危不乱,哪有什么苟且之事妇人家的心事,除了丈夫的命,便在丈夫的心。因此她满面释然,举止安分,帮着施粥送药,倒成个体统。
黄昏时分,苏韧顺着军营,走到城墙外围,听城内隐约儿歌之声,只听不真切。
他回头,见个秃眉小孩跟在他后面,乌溜溜眼里满是好奇。
苏韧蹲下身,招手笑问“几岁了你娘在哪里”
那孩子含糊答了,盯着苏韧,还是好奇。苏韧见了他,蓦然想起了苏密。
他变戏法似从荷包里掏出把松仁来,摊开手教孩子吃,问“城里唱得什么”
孩子边吃,边含糊说“是首新出童谣,孩儿都会唱。我在码头上也学了。”
“唱得什么”
“满城都是火,龙子到处躲。城里无一官,俗人府上坐。”
苏韧听了一愣,转瞬微笑,宛如春风化雪。
不论钱塘帮,还是北海龙王,既然离了庙,便不再是仙,总有人该去涉一趟溧水。
恰逢江齐出来,问苏韧“大人,果品已备,何时送去”
苏韧脸色不温不火“待明早我换身衣服,同你们一起去。”
江齐愕然“大人您也去”
苏韧道“对啊。何日破城就在明晨我得先告知倪领军,莫要伤了礼数。”
次日清晨,霞光满天,溧水的守城人登楼,见城下早有一群衙役,并一摞担子。
最前头,站个素色布衣的青年人。他倚匹瘦马,声色不动,正是苏韧。
江齐等人对城内喊“应天府尹苏大人在此。”
城头守卫全不回应,鸦雀无声,眼睁睁看着。
苏韧笑了笑,声调高而缓“各位乡亲,盂兰盆节到了,城内少食少药,缺乏祭品。活着的人苦熬也罢了,如何亏待地下的先人万岁爱民如子,上行下校,本官怎不为你们忧心我今日前来,正想入城,祭奠冤死亡魂,且赈济遇火灾民。游大春顾咏江那二人,皆已弃城逃离,县官大人也已不知所踪。留下你们还在死撑义气,实在令人惋惜。你们不投诚,是怕官军来了,清算前帐大开杀戒么可是,擒贼擒王,官军要捉得是你们首领,不是你们。昔日五百强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现今,钱塘帮兄弟若受本府招安,便可从轻发落,重新为民。”
他说完,袖子一挥,身后出现男女老幼数百流民,个个对城头哭喊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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