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板搭起来的床,不远处一张已经缺边的桌子,和矮了条腿儿的凳子,桌上放着一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茶壶并茶碗两个。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整个房间内多数地方蛛网遍结,唯有那张木板床同桌子处稍好一些,但这桌上积了一些灰尘。
并不大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坏之味,让人极难忍受。
而那角落处的床板上,此时正躺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身上盖了一袭灰暗瞧不出颜色的薄被。
这样的天,这被子自然无法御寒,更不用说那人身下的床还只是一层木板。
乔令仪借着门外透进来昏暗的光,都能看出那人此刻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于是上前几步。
“芸姐姐,你怎的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娇柔可人,给整个腐败的房间带来了点生机。
床上的人先前似乎在休息,忽听得这声音,原本轻颤的身子忽地顿住,接着缓缓转过身来。
“你。”冷千芸已经很虚弱了,她转过身来后,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当看见不远处锦衣华服的人后,她的眼神微微一变,“你怎么会在这”
她似乎许久没开口了,这话说出来时,整个声音听上去十分沙哑。
但面容却仍旧动人。
即便她已经在这灵顺殿待了几个月。
可她却完全不似旁人一样迅速枯萎凋零。
她看上去依旧精致,双眉微弯,眼眸似星,颊边凝新荔,唇若桃花色。
除了面色有点过于苍白,甚至这样冷的天,她的唇都没有带上乌青,反而愈发灼灼。
散落在肩上的乌发不见狼狈,反倒替她增添几分颜色。
这样的情景,让原本想看她笑话的乔令仪心中生了不快和妒忌。
果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旁人冬日冷得浑身发抖,面色乌青,可她这个表姐却如同冬梅一般,天气越冷,便愈发灼艳。
正因如此,族中所有姑娘在冷千芸跟前都被压了一头。
连她也是。
这如何叫人不恨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
乔令仪眼波一转,唇边带上一抹笑意。
“芸姐姐还不知道吧,我如今已经是陛下的令仪了,比先前你的位份还高了半品。”她说着看着对方,“说起来还是姨夫亲自促成的此事,我将来自然是要好好报答姨夫的。”
她这话说完后,便见得床上的人双目微睁。
“父亲他”
冷千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人真的就这么狠心。
她被废位时,家中连一句话都没叫人递进来,仿佛她这个女儿不存在一般。
而她亲自写了信去求父亲,对方却连回信都不愿,只叫人带了话,说此后她同冷家再无干系。
她知道父亲从来心狠,当初母亲的事情她就瞧出来了,也知道她出了事后家中想要避嫌。
可她未料到,对方竟能心狠至此。
自己亲生女儿生死尚未有着落,他便巴巴地又送了别的女儿入宫,来替代她。
若是旁人便罢了,偏这乔江雪,同她尚在闺中时便水火不相容。
从来都是仇敌。
这一点,父亲分明是知道的。
可他还是将人送进了宫。
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
冷千芸忽然觉着有些讽刺。
又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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