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支车队越来越近,手中的弓弦也慢慢绷紧时,一望无际的平原两侧,仿佛两股龙卷风一般的烟尘,正迅速向他而来
“什么人”扶余惊骇道,“那是什么人”
“是骑兵是他们的骑兵”
到了这步田地,他岂会看不出来
是护送这支辎重车队的骑兵,并未与他们正面交锋,而是分作两翼,包抄而来
一支利箭破开空气,碾过了隆隆的马蹄声,穿过了扶余身侧一名骑兵的脖颈
仿佛信号一般,箭雨忽然便倾泻而下鲜卑人两翼的骑兵竟然与他们一般擅射,而包围圈也在逐渐收拢起来
有人立刻慌了,想要逃走,然而一旦接近那些汉人骑兵时,立刻便会被马槊戳翻下马,再践踏而过。这样滚落马下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骑兵也就只能继续向前奔驰。
扶余察觉到自己因为贪婪而犯了一个大错时,他仍然不死心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想知道自己如果立刻勒马转身,原路逃走,还有没有机会。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金冠金甲骑着红马的武将正在快速地向着他冲过来,有鲜卑骑兵弯弓搭箭,但那武将反应极其敏捷,几箭都被他避掉不说,还会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弯弓瞄准,接连射下好几人。
扶余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不祥的想法。
他只有跑得更快些,再快些。
于是这个绝望的鲜卑头领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前方。
等待这些鲜卑骑兵的终点是一群摆好防御阵型的重甲步兵,数丈长的矛尖密密麻麻,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金钲昂扬,战鼓震天。
高顺最后看了一眼传令兵,令旗挥动。
“陷阵营”的士兵们弯下腰,大喝了一声
“杀”
消息传来时,正在向济北进军的袁谭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睁大眼睛望向那个跑来报信的斥候那是他自己麾下的冀州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但听话“你说什么”
“大,大公子,吕布大破鲜卑骑兵,斩首三百,俘虏”
“滚下去”
“是”
袁谭脸色铁青地注视着他的冀州军团,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匈奴人,这些鲜卑人,这些胡狗这些胡狗他们就没有一只听话的他们死不足惜,但失了这一支骑兵,他想要大破“吕布”却是大大的不易了
此时在内心翻来覆去地大骂鲜卑人的袁谭却没有想过,这些鲜卑人不过是与他犯了同样的“聪明人”的毛病而已。
“聪明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总觉得别人不如自己,因而若是一个高位者有一群“聪明”的下属,他的政令经过每一个人时,都会被那个人按照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利益略作改动。于是小到一家一户,大到一个帝国,再高明的计谋,再完美的政令,执行起来也总会变得乱七八糟,出现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正在博陵处理一些郡中杂务的郭图就是如此想的。
“大公子出兵济水”他狐疑地问道,“所为何事”
那名使者上前一步,“听身边的亲随说,是为了”
“为了何事”
“为了大破吕布,给袁公看一看”
郭图一瞬间便将手中没写完的竹简掀在地上了
“愚笨如猪愚笨如猪”他破口大骂道,“怪不得沮授看不上他”
话到了嘴边,后半句又被他自己咽下去了。
郭图自然也是看不上袁谭的,但他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挑了袁谭来跟沮授和审配打擂台况且袁谭平日里也不这样啊
开战总得有个理由,抢辎重也得先摸清虚实。
天底下再没有“我想让我爸爸看一看我很厉害,所以我来打你了”这种开战理由,说出去真是让天下人笑死
但袁谭打吕布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先是厌次被破,然后是运送北海粮草,现下再出现一次,便真正成了袁谭一个不打不行的心病
“先生”
郭图从刚刚气得发晕的那一阵头昏脑涨中逐渐清醒过来。
“备马,选一百亲随,我得亲见大公子一趟。”
“博陵至高唐数百里,先生旅途劳苦,不如手书”
“手什么书”郭图骂道,“我便手书,他也得看得进去”
那亲随跟在他身边久了,胆子也大了些,斟酌着小声道,“不如令大公子吃一亏,也”
“你当吕布是陆廉么”郭图反问道,“陆廉明白其中利害,看袁公情面,也不敢伤了大公子。”
亲随后面的话就没敢问出来。
那么吕布呢
一个能将袁公气得连脸面名声都不要了,派刺客去追杀的吕布,他想如何,他会如何,都是完全不能预知的
人怎么能明白狗心里想什么呢
这些破口大骂并没有被郭图诉之于口,这位中年文士最后只是用力跺了跺脚。
“愣着干什么下去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