畔“啪嗒”一声脆响,姥姥瘦弱的身子撞开了一扇摇摇欲坠,被烧成焦黑的小窗,将他抛了出去。
灰蓝色的眼睛,堆着皱纹的笑,深陷桎梏的绝望,和她半身被小窗引燃的火焰。
“枫游,快跑。”
金乌镇上,姥姥曾说,拥有灰蓝色眼的人是天之子,是神的化身,长安城中,霍仙鸣却说,这样的眼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他从血海尸山中爬出来,绝不能再死一次。
“好了。”霍仙鸣拔出他眼中金针,皱眉看着炉子里燃烧的苏合香块,“怎么连神志不清时说的都是胡语,这香虽好,但会上瘾,况且你也太容易被牵动心智了,以后还是少用。”
他依旧记得那日,榻上的孩子强撑着剧痛抬起眼皮,一双浓黑的瞳孔犹如玄墨,他取下白巾,哑声道,“我不怕上瘾,太容易被牵动,那就练到不被他所控为止。”
十二年过去,那张双墨瞳依旧,人却少了几分当年的莽直和勇气,变得愈发深沉起来。
霍仙鸣将那一小块苏合香揉碎撒在宫道上,他不知是在叹气还是在质问自己,“我到底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翌日刑部司。
八十名舒王府北衙禁军外加五十金吾卫兵分两路,一路摸查城西养牛的更夫脚夫,另一路领韩王令出朱雀门向蜀中方向搜寻赵括。
唐恣从腰缠中掏出几个铜板,往空中弹了两个转,他透过一枚孔方兄看了看忙着和陆驷交代流程的姬云崖,又看了看一边正襟危坐却满脸不耐的李谟,一红一黑的官袍,着实晃眼,他趁无人注意,默默地牵着马溜了出去。
韩王殿下那只伯劳自小娇生惯养,一天不吃田鸡就上下扑腾着闹,他要去烩饼铺买一点口粮再去西市买一点上好的干草。
长街将醒,两侧商铺迎着晨光开始活络起来,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唐恣心情大好地走着,身侧有幼童抓着布包,互相打闹,聊着先生昨日布置的功课,他丢过去两颗糖,目送他们嬉笑着走远,却突然想起李策浑浑噩噩地来到潺潺书院那日。
新科将军眼中满是悔恨和泪水,恨不得捏碎他的茶碗,恸声道,“我愧对先生。”
他忽而在喧嚣的长街旁顿住了脚步,身旁人潮种种皆成虚影,他抱着胳膊喃喃道,“尽人事,听天命,一个明经,一个武科,一个进士科,李策怎么会是这样大的反应”
玉花骢哒哒地跟在他身后,不知所云地甩了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