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倔的马桃子看着那张银票,终于撑不住,眼睛真的哭成了桃子,她说你要真心疼,就收奴家当个妾。
黄维安苦着脸跟她道出实情,说自己不愿娶她是因为一双儿女都身患娘胎带出来的奇症,见者都有可能染恶疾而亡,自己的父亲也是死于此疾,替他们治病已然花去大半家产,一把老骨头无所谓,但不能耽误她。
马桃子自然不在乎,她是个剽悍的女人,她愿意替他照顾这一大家子。
于是,没有喜酒,没有嫁妆,没有龙凤红烛,黄维安自己裁了把寒酸的红绸小扇,在自家破落小院里娶了新夫人。
大历八年春天,一个女孩呱呱坠地,黄维安老来得子,对小女儿百般疼爱,女则,尚书一早便教了她,念沾聪慧异常,不仅礼数周到,连不少诗歌都能倒背如流。
马桃子笑着看女儿越发玉雪可爱的时候,也发觉了黄维安一对大儿女的身子却越来越差,连带着黄维安的脸色也越发不好看。
数月前春闱时间已定,一个雨天,伴着后院止不住的咳嗽声,黄维安突然撑着伞离开了小院,再回来时已是深夜,他脸色青白,留下一封休书,且告诉她,华记饼铺的华射是他挚友,可去投靠。
“我是个有些脾气的人。”华夫人靠着墙角,眼角通红,“嫁给他时就是一厢情愿,人家让我走,我也得走。”
唐恣心下不忍,但还是道,“夫人其实隐约能知道些什么吧比如他离家那日是去找谁”
华夫人道,“我不知道,华射也不知道,他从不将官场上的事情道予我听,华射来找我时,他已经躺在城西的墓里了,我又何苦再去惦记那些过去的事情。”
唐恣道,“那他的儿女呢”
“早已不住在那里了,我也打听不到半点消息。”华夫人摇摇头,“他既然假意说不要我,那我不如遂了他的意,也假意不要他了,还能让自己痛快些。”
唐恣突然无言,他沉声道,“夫人还请保重身体。”
华夫人倚在墙角,像是在叹气,“既是读书人,就好好惜命。”
楼下传来骨牌嬉闹声,她却抬眸看向窗外一树枯枝,一街之隔怀璧巷的方向,安静如常,她终于让蓄在眼角的几滴眼泪滚了出来,但旋即又抬袖擦了个干净。
唐恣告辞的时候,听她低低嗤道,“将安将乐,维予与女,将恐将惧,女转弃予。”